他虽未真的动手,但那股气势,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足以一拳打死蛮牛的恐怖压迫感,让只是个文弱老者的陈医师瞬间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多说半个字,这莽夫真的会一拳将自己这身老骨头打散架!
“你……你……粗鄙!野蛮!”
陈医师吓得魂飞魄散,色厉内荏地指着黄忠,手指都在哆嗦,却再也不敢提什么“把脉”、“确诊”了。
他行医多年,也算见过些市面,但何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气势骇人的病人家属?这黄忠,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胚子!
“滚!”
黄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如同冰渣。
陈医师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医者尊严、好奇之心,提起药箱,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黄家小院,仿佛后面有恶鬼追赶,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一串仓皇远去的脚步声。
赶走了晦气的医师,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黄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敛了那骇人的气势,转身看向妻子。
只见黄氏抱着儿子,依旧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惊魂未定,但眼中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丝茫然。
“汉升……叙儿他……真的……”
黄氏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已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真的,夫人,千真万确。”
黄忠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无比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熟睡中红润的小脸,眼中满是慈爱与后怕。
“我见到了……仙人。真正的,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人。是仙人赐下仙丹,一粒,便治好了叙儿的病。你看,叙儿现在,与健康孩童无异,只需静养些时日,补补身子便可。”
“仙人?仙丹?”
黄氏瞪大了眼睛,虽然丈夫刚才展现的气势和儿子此刻的状态,都让她不得不信,但这说法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认知。
“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细说与你听。”
黄忠没有详细解释那神秘声音和“仙人谷”的细节,只是郑重道。
“总之,仙人救了叙儿,便是救了我黄家满门。此恩,如同再造。仙人已答应,收留我们一家。
从今往后,我们便举家追随仙人,侍奉左右。”
“举家追随?侍奉仙人?”
黄氏再次被震惊了。抛弃祖业,举家迁徙,去侍奉一位……仙人?这决定,太过重大。
“夫人,你听我说。”
黄忠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无比。
“仙人神通,非你我所能想象。
一粒丹药,便能起死回生,治愈叙儿多年顽疾。
这等人物,能看上我们,允我们追随,是天大的福分,是仙缘!比什么王侯将相,金银财宝,都要珍贵千倍万倍!跟着仙人,叙儿不仅能彻底康复,我们一家,或许也能得享安宁,甚至……沾些仙气,得些造化。
这破落家业,卖了便卖了,有何可惜?”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依旧有些恍惚的神情,补充道。
“仙人吩咐,让我们变卖家产,换成黄金,然后便去寻他。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便去将祖宅、那几亩薄田,连同家中用不上的杂物,一并处理了。你在家,好生照看叙儿,也跟雨霏那丫头说说。
等一切妥当,我们便全家动身。”
黄氏看着丈夫那坚定、明亮、充满了希望与力量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怀中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儿子,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也渐渐消散。
是啊,还有什么,比儿子的健康,比全家有一个安稳、有希望的未来更重要?夫君说得对,这是仙缘,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大造化!
“好,汉升,我都听你的。”
黄氏重重点头,眼中也焕发出新的神采。
“明日你便去操持变卖之事。家里有我,还有雨霏,定会照看好叙儿。”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阴霾与重压,在这一刻,仿佛被窗外清朗的月光与儿子平稳的呼吸声,彻底驱散。
黄忠只觉得浑身轻松,那因常年忧劳而有些滞涩的气血,都仿佛顺畅了许多。
他相信,只要稍加打熬练习,他那身因照顾儿子而荒废了些时日的武艺,很快便能重回巅峰,甚至……因心境豁然开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对了,雨霏那丫头呢?还没回来?”
黄忠想起女儿。
“应该快了吧,那丫头脚程快,又心急……”
黄氏话未说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黄雨霏带着哭腔的呼喊。
“爹!娘!我回来了!弟弟怎么样?医师请来了吗?”
只见黄雨霏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小脸上满是汗水与焦急,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几枚五铢钱。
她一眼看到被母亲抱在怀中、安睡正酣、脸色红润的弟弟,又看到父母脸上那久违的、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着喜意的神情,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小嘴,呆呆地站在院门口,仿佛石化了一般。
“弟弟他……他……”
“你弟弟,被仙人治好了。”
黄忠看着女儿,脸上露出慈祥而骄傲的笑容。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要跟随仙人,去过新的日子了。雨霏,你可愿意?”
黄雨霏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弟弟,看看父母,虽然还不明白“仙人”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弟弟那健康的模样做不得假,父母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也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