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有一事,关乎我大秦国运根基,关乎天下万民生计,更关乎在座诸卿,乃至我大秦亿兆黎庶之切身福祉。此事,朕思之再三,觉已至不得不言,不得不行之刻。故,特召尔等,于此刻,于此地,共议之。”
国运根基!天下万民!亿兆黎庶之福祉!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狠狠砸在百官心头!武将队列之首,那位虽已年迈、发须皆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将——通武侯王翦,原本微阖的眼眸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是陪着陛下从质子归秦、一步步扫灭六国的老臣,深知陛下心性。陛下从不轻言“国运”,一旦提及,必是石破天惊、足以影响帝国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走向的大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文臣之首,丞相李斯,此刻也是心念电转。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谨沉稳,但心中早已翻腾起惊涛骇浪。陛下东巡,究竟遭遇了什么?博浪沙遇刺只是表象?这“关乎国运根基”之事,究竟是什么?是发现了足以颠覆现有统治的隐患?还是得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机遇?
他快速回忆着陛下归来后的种种异状——年轻的面容,身旁神秘的黑甲小将,对“行刺案”看似重视实则轻描淡写的处理……种种迹象串联,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不仅仅是王翦和李斯,满朝文武,无论是功勋卓著的老臣,还是锐意进取的新贵,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丹陛之上那道年轻而威严的身影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陛下要宣布的,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大秦的轨迹,也改变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嬴政很满意此刻朝堂的寂静与专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铺垫已足,是时候抛出那个足以震撼所有人认知的“真相”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所有人脸上的紧张、期待、疑惑尽收眼底,然后,用那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声音,缓缓说道。
“朕,于东巡途中,遇仙了。”
遇仙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如同三颗陨石,狠狠地砸进了麒麟殿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万丈狂澜!
“什么?!”
“遇……遇仙?!”
“陛下!此事……”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要掀翻殿顶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惊呼!许多大臣甚至顾不得礼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深深的不信!
仙人?那可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方士妄言、以及祭祀祷文中的虚无缥缈之物!陛下竟然说他“遇仙”了?这怎么可能?!自三皇五帝以降,谁曾真正见过仙人?便是周穆王西巡,亦不过传说罢了!陛下英明神武,横扫六合,怎会……怎会信了这等荒诞不经之事?
不少大臣,尤其是那些信奉法家、儒家实干学说,或对求仙炼丹之事本就持怀疑态度的官员,如廷尉、博士宫中的一些儒生博士,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焦急。陛下该不会是遇到了手段高超的江湖骗子,被其幻术所惑吧?
若陛下沉溺仙道,荒废朝政,甚至被妖人蛊惑,做出损害国本之事,那对大秦而言,将是比六国余孽作乱更加可怕的灾难!
“陛下!慎言啊!”
一位白发苍苍、身着博士服饰的老臣,颤抖着出列,声音带着哭腔。
“仙人缥缈,自古难寻。方士之言,多不可信!陛下乃万乘之君,天下系于一身,切不可因一时虚妄之见,而……”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安定天下,富国强兵,而非追寻虚无之仙道!”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御史也出列劝谏,语气急切。
“恐有奸人,假托仙神,蛊惑圣听,图谋不轨!陛下明察啊!”
质疑、劝谏、甚至隐晦的警告之声,在殿中此起彼伏。
若非嬴政积威深重,恐怕此刻早已是群情汹汹,直言犯上了。毕竟,在大多数务实的朝臣看来,求仙问道,从来是亡国之兆,是昏君所为。
他们绝不愿意看到自己效忠的、开创了前所未有伟业的始皇帝,走上这条歧路。
面对下方如同炸开了锅般的朝堂,面对那些或痛心疾首、或忧心忡忡、或直言劝谏的臣子,嬴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任何急于辩解的焦躁。
他甚至微微抬起手,示意身后侍立的杨再兴不必因这些骚动而有所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直到那最初的震惊与嘈杂稍稍平复,质疑与劝谏之声依然不断,但音量已低了许多时,他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只说了一个字。
“静。”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宣布“遇仙”时还要平淡。
但就是这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沉重如山的魔力,又像是九天之上骤然劈下的惊雷,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与那重返青春后更显磅礴的精神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麒麟殿!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凝固冻结。
那些还在张着嘴准备劝谏的大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脸上残留的焦急。
那些低头窃窃私语的,也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比刚才嬴政宣布有要事时,更加令人窒息。
嬴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划过那些方才出声质疑劝谏最力的臣子脸上,让那些人如同被剐了一层皮,从头凉到脚,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
秦法严苛,君权至上,忤逆君父,其罪当诛!方才一时情急,竟险些忘了这位陛下是何等杀伐果决、乾纲独断之主!
震慑住全场,嬴政才缓缓收回目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稍减。
他不再看那些吓得面如土色的臣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虽然同样震惊、但更多是深思与探寻的王翦、李斯等核心重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知尔等心存疑虑。仙人缥缈,自古难证,尔等不信,亦是常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然,朕之所遇,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岂是虚妄可一言蔽之?!”
他踏前一步,立于丹陛边缘,玄色衮服无风自动,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