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了的开水瓶随手扔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浇花一样随意。麻袋里的挣扎和惨叫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和抽搐。
“高晋，解开，让他透透气，别闷死了。”
周世杰淡淡吩咐。
高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抽出匕首，划开麻袋口扎紧的绳子，然后抓着袋口往下一扯。
一颗硕大、油腻、此刻却涨成猪肝色、布满水泡和烫伤红痕的脑袋露了出来。巴闭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新鲜烫出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流出黄水，混合着汗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暴凸，布满了血丝，当他的目光终于聚焦，看到站在面前，正低头俯视着他的周世杰时，那目光里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周世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巴闭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平视。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巴闭哥，醒啦？刚才不好意思啊，我看这麻袋脏兮兮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捡来的有毒垃圾，想着用开水消消毒，免得污染环境。没想到里面是巴闭哥您啊，误会，纯属误会。”
巴闭疼得浑身直抽，开水浇身的痛苦尚未过去，听到这话，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但更多的还是无边的恐惧。他看着周世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却只觉得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混迹江湖多年，不是没经历过刀光剑影，但像周世杰这样，笑眯眯地就用开水浇人，事后还轻描淡写说误会的狠角色，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阎王爷的钉板了。
“周……周世杰……杰哥……杰哥！”
巴闭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哀求。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认栽！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您说，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钱？女人？地盘？您开口，只要我巴闭有的，都给您！只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放过你？巴闭哥这话说的。”
周世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摇了摇头。
“我周世杰就是个小小的马夫，靠手底下几个妹妹辛苦赚点茶水钱，混口饭吃。打打杀杀，那是你们这些大佬的事情。杀人？我不敢的，我是马夫，不是屠夫。”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椅子上脸色煞白、不敢往这边看的莉娜，语气转冷。
“不过，巴闭哥，你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我的契女莉娜，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跟我说，我自然会管教。可你二话不说，把人抓了，打了，脸伤成这样，身上估计也没块好肉。这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带人？兰街的姐妹，是不是谁都能随便抓去‘谈事情’了？”
巴闭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挣扎着，不顾脸上水泡破裂的疼痛，急切地辩解道。
“是是是！是我不对！我不讲规矩！我该死！杰哥，我赔罪！我摆和头酒，不，我摆三天流水席，当众给莉娜妹妹磕头赔罪！另外，莉娜妹妹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出！五十万！不，一百万！我出一百万给莉娜妹妹压惊养伤！”
“一百万？”
周世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巴闭哥，你之前不是说，我的契女莉娜，偷了你十万块吗？怎么，现在弄伤了她，才赔一百万？这账，好像有点不对吧？”
巴闭一愣，随即心里把周世杰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杰哥您说个数！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只要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哎，巴闭哥言重了。”
周世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
“我周世杰做事，最讲道理，绝不会为难兄弟。这样吧……”
他扭头，对旁边的吉米使了个眼色。
吉米立刻会意，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还有一支钢笔，一瓶红色的印泥。
周世杰接过文件，在巴闭面前晃了晃，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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