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是清晰的计算,是掌控局面的力量。
他转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客厅里剩余的家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书房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是倪坤生前处理事务的地方,布置得沉稳而考究,巨大的红木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雪茄烟丝的味道。
倪永孝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古董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有限的光明里,身后是大片的阴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璀璨,但那繁华的灯火此刻看来却冰冷而遥远,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关于这个复杂世界里倪家的处境,关于父亲死后必然出现的权力真空。
四大头目——国华、黑鬼、文拯、甘地。
这四人掌控着倪家地盘上大部分的偏门生意,是倪坤一手扶持起来的,但也各有各的算盘。
按照原剧情,倪坤一死,这四人必定蠢蠢欲动,即便他们并非直接杀害倪坤的凶手,也绝不会放过这个脱离掌控、自立门户的天赐良机。
这是最直接的内部隐患,必须立刻处理,不能给他们串联、坐大的机会。
至于韩琛……这个矮矮胖胖、总是笑眯眯的男人,情况则复杂得多。
他是倪坤救过命的,表面忠诚,甚至可能真的对倪坤个人有很深的感激。
但倪永孝知道,在原剧情里,韩琛的妻子Mary为了扶丈夫上位,策划了刺杀倪坤。
韩琛本人是否知情?是默许,是纵容,还是被蒙在鼓里?这一点至关重要。对待韩琛,不能像对待那四个墙头草一样简单粗暴,需要更细致的考量,甚至……可以利用。
洞悉之眼暂时还看不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但结合已知信息,韩琛的立场无疑是最需要厘清的关键。
倪永孝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敲击,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
四大头目之间也有龃龉,甘地和文拯因为走私线路有过冲突,国华和黑鬼在赌场利益上互不相让……这些矛盾,是否可以成为突破口?
就在他思绪飞速运转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节奏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恭敬的试探。
倪永孝没有立刻回应。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身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在属于倪坤的那张高背皮椅上缓缓坐下。
他没有开更多的灯,任由自己半张脸沉浸在台灯光晕的边缘,另一半则隐没在黑暗里。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矮胖敦实的身影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来人正是韩琛。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但因为身材圆润,总给人一种紧绷绷的感觉。
圆乎乎的脸上习惯性地带着笑意,即使在这种时候,嘴角也似乎天然上扬,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伤、谨慎、试探和更深沉东西的光芒。
倪永孝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桌上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支粗大的雪茄,正用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茄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韵律,仿佛此刻不是家族骤遭巨变、危机四伏的夜晚,而是在某个悠闲的俱乐部里消磨时光。
韩琛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坐在光影交界处的倪永孝。
只一眼,他脸上那习惯性的笑容就微微僵了一下。台灯的光从侧前方打来,照亮了倪永孝握着雪茄的、骨节分明的手,和他半边清瘦而平静的脸颊,而眼镜片后的眼睛和另一半脸庞,则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烟雾从刚刚点燃的雪茄头袅袅升起,在昏黄的光柱里缓缓盘旋,缠绕在他身周,让那张在明暗之间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感,以及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迫感。
这不是韩琛记忆中那个文质彬彬、甚至有些书卷气、在家族事务上很少发表意见的倪家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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