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那里好几秒。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锅汤底还在“咕嘟”翻滚的声音。甘地、文拯，还有一直作壁上观的韩琛，都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终于，黑鬼缓缓放下了手机，手臂的肌肉似乎都有些僵硬。
他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再次看向甘地，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怕，有冰冷的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也有事，先走。”
黑鬼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看也没看文拯和韩琛，更没理会一脸错愕的甘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间，重重地带上了门。
“丢你老母！
一个两个，搞什么飞机！”
甘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脸色铁青。
他虽然不知道黑鬼接了电话具体听到了什么，但看黑鬼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和最后看自己那阴冷的眼神，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倪永孝那小子说了什么对他极为不利的话！而且，很可能跟那批被劫的货有关！
文拯的脸色也变了。国华和黑鬼，一个接了个电话就仓皇逃走，另一个接了个电话就面色阴沉地离开，连句话都不交代。
傻子也看出来，倪永孝在电话里捏住了他们两个的要害！
这个倪永孝，不声不响，手段竟然如此厉害？隔着电话，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废掉了他们四个人里面两个最有实力的？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依旧慢条斯理吃着火锅、脸上挂着莫测笑容的韩琛，又看看暴怒却又明显有些惊疑不定的甘地，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三对一？不，韩琛这老狐狸肯定是站在倪家那边的。
那就是二对二？可现在国华和黑鬼明显已经被倪永孝搞定了，自己要是再硬顶……
文拯瞬间就怂了。
他年纪最小，地盘也最小，平时就靠着左右逢混，此刻见风使舵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干笑两声，端起酒杯，对着甘地和韩琛示意了一下。
“甘地哥，琛哥，你看这……国华哥和黑鬼哥都有事走了。我……我最小，几位大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那个……我家里好像也有点事，老婆催我回去。份子钱的事……就按规矩办，按规矩办！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说完，他也忙不迭地站起身，点头哈腰地退后两步，然后逃也似的溜出了包间。
转眼之间，刚才还“同仇敌忾”、商量着不再交数的四人联盟，土崩瓦解。
包间里，只剩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甘地，以及好整以暇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嘴的韩琛。
韩琛擦完嘴，将毛巾放在一边，看着甘地那副强压怒火的憋屈样子，心里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对那个远在别处、仅凭两个电话就搅动风云的倪永孝，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惧意。太厉害了，也太可怕了。
不露面，不出声，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精准地打在了国华和黑鬼最致命的痛处。
这种对情报的掌握，对人心的算计，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哪里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分明是一条蛰伏已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命的毒蛇！
韩琛心里那点因为倪永孝年轻而生出的些许轻视，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表现、证明自己价值和忠心的迫切感。
他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抓住倪家，不，是抓住倪永孝这条船。
他拿起酒瓶，给甘地面前空了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上，然后举起杯，脸上重新堆起那弥勒佛似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甘地，算了。形势比人强。
阿孝……不，孝哥的手段，你也看到了。国华和黑鬼都认栽了，文拯那个墙头草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剩你一个，硬扛下去，有意思吗？”
甘地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着韩琛，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想起黑鬼离开前那冰冷的眼神，再想到倪永孝电话里那隐含威胁的话语，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悚然感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倪永孝手里，但连国华和黑鬼都一声不吭就服软了，他一个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妈的……”
甘地从牙缝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倪永孝，还是在骂不争气的同伙，或者是在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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