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这风，吹过古老的电车轨道，吹过霓虹闪烁的尖沙咀，吹过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也吹进了这半山的别墅，带着新时代特有的、混杂着机遇、危险与无数未知变数的气息。
倪永孝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幽深，如同深潭，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片即将因他而泛起不同波澜的天地。
清晨的阳光带着柔和的金色，透过半山别墅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均匀地洒在光洁的地板和昂贵的家具上，驱散了夜晚残留的最后一丝清寒。
空气清新，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湿润气息。
倪永孝已经坐在了客厅的主位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他手里拿着一份早报，但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那些铅字上，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疾不徐。智叔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相对休闲的唐装，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认真。
他看到倪永孝，微微点头示意。
“阿孝，早。”
“智叔，早。坐。”
倪永孝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智叔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语气带着一种高效的汇报感。
“电影公司那边，筹备的事情基本理顺了。人手方面，我找了一些以前跟邵氏、嘉禾那边有点关系的老人，虽然大多退了，但牵线搭桥、安排场地、协调临时演员这些杂事，他们门清。
设备按照你之前的吩咐，从红花国订购的那批二手拍摄和剪辑器材，已经到港，正在清关，估计下周就能运到临时租用的仓库。冲洗胶片和后期制作的合作方，也初步接触了几家，开价还算合理，具体用哪家，等你定夺。”
他顿了顿，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递到倪永孝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初步筛选和接触过的人员名单，主要是演员……或者说，预备演员。”
倪永孝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张表格和附着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大多年轻，容貌姣好，带着风尘场所特有的、经过修饰的艳丽感。表格里简单记录着花名、年龄、原本所在的场子等信息。
智叔在一旁解释道。
“按照你的意思，我派人去我们原本地盘上，还有相熟的其他几个区比较大的夜总会、舞厅接触了一些‘头牌’。
开出的条件很简单，拍戏，有片酬，比她们在夜场赚的可能少点，但不用日夜颠倒陪酒，工作时间固定，而且……说出去，好歹是个‘电影明星’的名头。
大部分人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年纪渐长、知道这行吃不了几年青春饭的。名单上打钩的，是已经明确答应，随时可以过来签简单合约的。
大概有七八个，形象都还可以，也放得开。”
倪永孝快速浏览着名单和照片，微微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用极低的成本和一种虚幻的“明星梦”，吸引这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女性，是启动这种特殊类型电影最快的方式。
她们本身就具备表演的素质，也少有普通人的道德包袱。
“销售和宣传渠道呢？”
倪永孝合上文件夹，问道。
这才是这类生意能否快速回本和扩大影响的关键。
智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这块……是短板。我们的人，打架看场、收数谈判在行，但怎么把拍出来的东西卖出去，怎么包装，怎么找分销，怎么避开警方的扫黄打非……这些门道，我们很陌生。
联系了几个做盗版录像带批发的，但那些人规模小，渠道散，不成气候，而且要价不低。专业的发行和营销人才，市面上很少，就算有，也大多在那些正规的大电影公司，我们很难挖过来，也不一定适合我们这种……内容。”
他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拍摄制作可以靠钱和设备堆，但如何将产品变成商品、如何安全地流通获利，需要专业的、见不得光的“白手套”和网络。
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倪永孝理解智叔的难处。智叔经验老到，人脉也广，但毕竟年纪大了，思维和接触的层面有局限，让他去开拓一个完全陌生且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新市场，确实力有未逮。
他看着智叔两鬓明显增多的白发和眼角深刻的皱纹，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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