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拯年纪最轻,也最沉不住气,他推开身边腻着的女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期待。
“要我说,他搞这些最好!使劲搞!开公司不用钱?买设备不用钱?拍电影不用钱?他倪家就算有点底子,能经得住他这么折腾?
等他钱烧光了,人心也散了,看他还怎么坐稳那个位置!到时候,尖沙咀这块肥肉,还不是看咱们兄弟谁有本事,谁来吃?”
这话说得露骨,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连音乐声都仿佛小了些。
四个人的目光在迷离的光线和烟雾中无声地交错,又迅速分开。国华干笑两声,打圆场道。
“文拯,喝多了吧,胡说八道什么。来来,喝酒喝酒!”
但他举起的酒杯,响应者寥寥。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文拯说出了他们不敢明言,却都在暗自期盼的可能性。
倪永孝的转型,在他们看来是自废武功,是取死之道。
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希望倪永孝折腾得更厉害些,把倪家那点家底败光,把人心搞散。到时候,群龙无首,或者换个“懂事”的龙头,他们的日子,或许比倪坤在时更自在。
至于倪永孝可能掌握的“把柄”,固然让人忌惮,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欲望面前,那份忌惮能维持多久?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在等待着,观望着。
与KTV包间里阴谋盘算的昏暗氛围截然不同,庙街夜市此刻正是最喧嚣热闹的时候。狭窄的街道两旁,摊档林立,霓虹灯和简陋的白炽灯泡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流行歌曲的嘈杂音乐声,混合着各种食物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构成了一幅充满市井生命力的画卷。
在靠近街尾的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一个用简易铁架和木板搭成的摊位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录像带。封面花花绿绿,大多是港产片和外国电影的盗版。摊位后面,一个年轻人正卖力地招呼着来往的行人。
“靓仔,睇下啦!最新上画的《英雄本色》续集,画质超清!仲有程龙的《警察故事》,保证过瘾!”
“阿姨,买返去俾细路仔睇啦,动画片都有,《龙珠》《圣斗士》,好平咋!”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皮肤因为常年在外摆摊而晒得有些黝黑,但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朗,一双眼睛透着机灵。
他口齿伶俐,态度热情,凭着不错的外貌和能说会道的本事,倒也吸引了不少顾客驻足翻看,生意比旁边几个摊位明显要好些。
他,就是吉米,或者说,吉米仔。
他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介绍片子,脸上始终带着讨生活练就的笑容。
但细心观察,能发现他眼神深处,除了生意人的精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和野心。
他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庙街,守着这个小小的盗版摊。
就在他又成功卖出一套电视剧集,低头整理零钱时,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庙街的街口,与周围嘈杂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子没有鸣笛,只是缓缓前行,最终在距离吉米摊位不远的一个稍微宽敞点的角落停了下来。
行人纷纷侧目,带着好奇和畏惧。能开这种车来庙街的,绝不是普通人物。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头发花白、神色沉稳的老人走了下来,正是智叔。
他看了一眼喧闹的街道,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环境。
他身后,另外两辆车里也下来了四五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精悍的男子,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气势迫人。
旁边一个小弟上前一步,在智叔耳边低语了几句,指了指前方正在忙碌的吉米。
智叔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跟顾客说话的年轻摊贩身上。皮肤黑了点,但模样确实周正,甚至可以说有点帅,放在人堆里算扎眼的。
但除此之外,智叔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一个在庙街卖盗版录像带的最底层小混混,这样的年轻人,在港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阿孝怎么会特意点名要找这样一个人?还说要委以重任?智叔心中疑虑更深,但他相信倪永孝的眼光,也相信倪永孝这么做必有深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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