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年纪轻轻守了寡，在这样一个表面风光、底下却暗流汹涌的公府里，想活得安稳，就只能装糊涂，藏锋芒。
她像是把自己收成了一截枯木，不争，不抢，不问，不闻。
章璟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大嫂子。”
李纨看着眼前这孩子，眉目清俊，进退有度，方才跪拜时那点真情也不是假的，心里不由轻轻一软。
只是这公府里迷人眼的东西太多，她也说不准，这孩子以后还能守住几分本心。
念头只是一闪，她面上仍是温和地虚扶了一下。
【缘+10】
贾母又指向凤姐，笑着道：“这个你怕是不认识，她是你大舅舅家琏哥儿的媳妇，你就叫她——”
章璟早有准备，立刻深深一揖。
“见过琏嫂子。”
李纨眼底轻轻一动，随即又归于平静。
这孩子，倒是会看人。
凤姐却被这一礼敬得十分舒服，心里受用，嘴上却还是笑着埋怨。
“刚才还说了别外道，怎么转头就行这么大的礼？”
章璟立刻接话，神色诚恳。
“我从前在县里，也见过一位和琏嫂子一般气度出众的人。”
“方才一见，不由想了起来，心里自然就生出敬意，所以失礼了。”
凤姐眼里掠过一丝异色，似笑非笑道：“像我这样的，有什么好敬畏的？”
章璟面不改色，张口便来。
“同安县有座山，山势像凤凰，所以叫凤凰山。”
“山顶还有座寺，叫投子寺。”
“寺里供着观音法相。”
“我小时候随母亲去过一回，只记得观音娘娘庄严得很，看得人不敢抬头。”
“可我那时年纪小，不懂看菩萨，只偷偷记住了旁边侍立的神女像。”
“当时就觉得，那真是天仙一样的人。”
“直到今日见了琏嫂子，我才明白，原来人间真有这般神女临尘似的人物，所以才一时敬得不敢近前。”
这番话一本正经说出来，偏偏越听越像在哄人。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顿时全都笑开了。
凤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点他。
“哎哟，老祖宗快瞧瞧。”
“这才是真会说话呢。”
“嘴巴这样甜，专拿好听话来哄人。”
【缘+20】
章璟心里一喜。
原来凤姐还真吃这一套。
贾母也被逗得笑出了声。
“这孩子也是难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