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急不慢，裙摆扫过廊下的砖地，步子稳稳的。
一路上碰见不少丫鬟媳妇，都笑着上来问候。
平儿也不端着，只温温柔柔应几句，顺口便把章璟介绍了出去。
“这是府里新来的璟二爷。”
“老太太的亲外孙，如今住在东北上那间院子里。”
“往后诸位姐姐可都得上点心。”
她是凤姐身边第一得用的人。
有她这一句话，往后果然能少很多麻烦。
章璟心里记了这份情，便也含笑一一见礼，把人脸先认个大概。
走了没多久，过了西花墙，便进了一条窄窄的夹道。
南墙上开着一扇玻璃窗，位置很低。
窗下便是一张炕。
炕上正歪着个年轻妇人，正是珠大嫂嫂李纨。
她原本妆容就淡，这会儿又卸了头面，看着更素净了。
反倒衬得肌肤细润，模样清秀。
只是此刻她鬓发微乱，眉心轻蹙，眼皮不安地颤着，脸上还浮着一点潮红。
像是在浅睡，又像睡得并不安稳。
章璟一眼看过去，心里满是问号。
既然睡不安稳，怎么不换个安静地方歇着。
难不成这么大荣府，就缺她那一间清净屋子。
平儿见他放慢脚步，便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然后领着众人放轻了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
几个人的影子从窗前斜斜掠过，投进屋里。
李纨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要醒。
可最后也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仍旧没动。
另一边，凤姐房里，炕桌已撤了。
凤姐端端正正坐着，正让丰儿伺候漱口净手。
贾琏则斜躺在另一头，眯着眼睛，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凤姐眼珠一转，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不拿毛巾擦手，反而抬指一弹，把温热水珠直接甩了贾琏一脸。
贾琏猛地一激灵，腾地坐起来，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
凤姐挑眉。
“想起什么了？”
“珍大哥先前说，让蓉儿媳妇给他送一碗冰糖燕窝羹。”
“被璟哥儿一催，我竟全忘了。”
凤姐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
“东府那么多人，还能少了珍大哥这一口不成。”
“……倒也是。”
贾琏又懒洋洋躺了回去，顺手就去扯凤姐的手。
凤姐低低“哎哟”一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步摇轻晃，双颊绯红，眼神都带了点湿意。
她半撑着身子，笑问：“对了。”
“上午我叮嘱你的事，在席上可提了没？”
贾琏撇撇嘴。
“璟哥儿自己都没先说，我怎么好开这个口。”
凤姐脸色一下变了，立刻把人推开，翻身坐直。
“你这个没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