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戴翼善冠，束玉带，穿窄袖黄袍，胸前肩后盘着五爪金龙。
只是身形略显发福，威严里便打了点折扣。
这便是道正帝。
百官顿时鸦雀无声。
等御舆升座，众人齐齐跪下，山呼万岁，声浪一层压一层，震得整片宫城都似乎在回响。
道正帝目光扫过两班官员，在东班前列略停了停，没露出什么情绪，随即点头。
立刻有中官上前高声宣旨：“上谕，众卿免礼，平身——”
声音清亮得很，半点不刺耳。
贾政站在东班后面，双手捧着笏板，低眉顺眼，安安静静混在人群里，倒也自在。
他手里的笏板不过是槐木制的。
正面刻着云纹，背后却干干净净，没有半个字。
他一个工部员外郎，平时清闲得很，本职上也没什么非得当廷奏的事。
昨天那封奏折虽写好了，也带在身边，但照规矩还得走通政司递上去。
哪里比得过那些四品以上大员。
人家的象牙笏板背面早记得密密麻麻，甚至还不止一块，腰里还挂着笏囊。
贾政这么一比，顿觉索然无味。
索性闭了眼，站在原地听前头那些阁老、堂官轮流上去奏事。
道正帝或准，或驳，或留中，或再议，说的都是些寻常朝务。
贾政听着听着，心里却还惦记着昨夜那道圣谕。
难不成今天加开的朝会，真和那个“宝玉”有关？
好像还牵扯什么英语来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边也渐渐由墨蓝泛起浅红。
直到某一刻，一轮朝日猛地从东南天幕里跃出来，光一下铺开，把夜色冲得一干二净。
底下站着的官员便慢慢松散起来。
有人偷偷换腿，有人左顾右盼，还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道正帝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脸色微沉，唤了一声：“魏大伴。”
秉笔太监魏承恩立刻弯腰上前：“皇爷，奴婢在。”
“让监察御史都记下来。散朝之后，凡在册的，一律罚俸半月。”
“是，奴婢这就去。”
片刻后，小黄门悄悄把话传到御史那边。
场上的风气果然立刻一肃。
道正帝这才露出一点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