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嫉妒、不甘,几乎全堆在一张脸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出息的不是自己这一房的孩子。
为什么不是宝玉。
要是这样的荣耀落到自己儿子头上,该多好?
“元春。”
贾母已经顾不上别的,拄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把身边一脸发懵的贾宝玉轻轻推开。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祖母,句句属实。”
“圣旨这会儿,多半已经往辽东送过去了。”
贾元春认真点头。
下一刻,贾母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好!”
“好啊!”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等我以后去了地下,也有脸去见先荣国公,去见祖宗了!”
哭过之后,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可怎么不见宣旨太监来咱们府里?”
“按理说,珏哥儿封了这么大的爵位,家里总该有个动静才对。”
“他上回封男爵时,都有人来传旨,怎么这一回倒没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贾元春顿时犯了难。
她总不能直说,是皇上知道了珏哥儿这些年在荣国府里过的什么日子,对荣国府心生不喜,所以才故意冷着。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贾母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
她唇角微动,正不知该怎么圆过去——
外头忽然一阵慌乱脚步声传来。
宁国府那边,尤氏身边的丫头万儿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跑得头发都散了,气都接不上。
“老太太!不好了!”
“出大事了!大事不好了!”
她一进门,看到贾元春也在,明显又是一愣。
贾母皱起眉头。
“慌什么?”
“成什么样子!”
贾元春也连忙上前两步,轻声安抚。
“万儿,你别急,慢慢说。”
万儿扑通一下跪下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爷……老爷他……”
“去了!”
“蓉大爷……也去了!”
“什么?!”
屋里霎时一片大乱。
原本是天大的喜事。
转眼之间,就成了大喜撞上大悲。
像是把人一下子从云头狠狠摔进地里,胸口发闷,脑子发空,连脚下都像踩不稳了。
半个时辰后。
宁国府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东西两府的主子、管家,还有贴身得用的大丫鬟,几乎全到了。
屋里白幔低垂,烛火晃动,空气里混着熏香、药气和隐隐的血腥味,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少人眼圈都红着。
有些已经偷偷抹起了泪。
尤氏拿袖子掩着脸,哭声一阵高一阵低。
“老爷啊……到底是谁下这么重的毒手啊!”
“您死得太冤了……”
她哭得伤心,这回还真不全是装的。
但她哭的,也不只是贾珍。
她能当上续弦夫人,本就是托了亡父的福。
如今她年纪上来,色衰爱弛,早不是贾珍身边得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