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殿中气氛立马又变了。
太上皇和雍和帝几乎同时微微眯眼,看向沈丞。
那两道目光叠在一起,压得人心头发沉。
沈丞这会儿肩上像是压了千斤石。
他不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
雍和帝登基十四年,虽还没彻底把所有权都攥死,可天子的气势已经越来越足。
至于太上皇,更不用说了。
执掌天下六十多年,这种人只要抬抬眼,便足够让人腿软。
沈丞从前就是太上皇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才有今日地位。
此时被两代君王一起盯着,他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可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上皇,圣上。”
“肃毅侯年少而才高,忠心可鉴,文武兼备。”
“这样的少年,若说还不够格承袭宁国府,那世上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了。”
他说得堂堂正正,字字像是在替贾家、替朝廷着想。
“更何况,宁国府是大乾开基时太祖亲封的门第。”
“若让那些不成器的纨绔来接,只会折了朝廷颜面。”
“如今肃毅侯威名正盛,又立下盖世大功。”
“先前史太君不也有意让他入继宁国府嫡脉么?”
“如今正好顺势而为,岂不名正言顺。”
“老臣放眼贾氏一族,确实再无人能出其右。”
殿中有人听得频频点头。
可太上皇和雍和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沈丞这哪是在捧人。
这分明是在挖坑。
雍和帝前脚刚封贾珏为三等侯,还说他是自己的霍骠骑。
这已经足够说明,贾珏如今的分量完全不同了。
沈丞身为元平派领头的,哪可能看不出来。
可明着压他,又不行。
太上皇和皇帝如今都对贾珏另眼相看,谁敢这会儿直接反着来。
所以只能捧。
拼命地往高处捧。
把人捧到最显眼的位置,再等着他自己摔下来。
沈丞当然也不愿总干这种容易落人口实的出头事。
可他没办法。
元平一脉本就没开国一脉那么齐心。
盯着他想看他倒霉的人,反而一抓一大把。
所以越是关键时候,他越得亲自上。
而眼下,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贾家绝不能再出第二个贾代善。
偏偏贾珏如今看起来,就已经有那个影子了。
若把他调回京里,丢进宁国府这摊泥水里,既能断了他继续在边关捞军功的路,也能借着后头一连串布局,再把贾家往下压一压。
一个荣府庶子出身的肃毅侯,和宁国府、和王家都不算一条心,皇帝或许还敢放心用。
可若他成了宁国府真正的继承人,接下那一府积累了多年的名望与人脉,又有贾代善的风范和军中威势。
那皇室还会放心看着他继续往上爬吗?
这才是沈丞最毒的地方。
他从来都是诛心。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