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里再也没了往日的精致体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又萧索的气息,地毯上还散落着继母刘梅收拾行李时落下的零碎物件,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边角被摔出了一道裂痕,照片里苏晚站在最边缘,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像个强行被塞进这个家的外人。
苏明成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短短几天,这个一向注重体面、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像是老了十几岁。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刘梅被赶出苏家的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原本混沌的心里。这些年,他被刘梅的花言巧语蒙了心,被林薇薇那副乖巧懂事的假象骗得团团转,对亲生女儿苏晚的冷漠、苛责、甚至一次次的偏袒,此刻全都化作密密麻麻的悔意,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苏晚刚被接回苏家时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时候他忙着工作,也因为对苏晚母亲的些许芥蒂,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刘梅说苏晚性格孤僻、不懂礼数,他便信了,动辄呵斥;林薇薇装可怜说苏晚欺负她,他不问缘由就对着苏晚发脾气,甚至在苏晚被继妹刁难、被外人诬陷时,他第一反应不是维护,而是让她忍,让她别给苏家惹麻烦。
家族宴会上,苏晚当众戳穿林薇薇的谎言,他觉得丢了面子,回家后对她冷嘲热讽;苏晚被校草纠缠、被校园谣言攻击,他听闻后只觉得是苏晚不自爱,反倒指责她败坏门风;就连刘梅暗中设计陷害苏晚,想要毁了她的学业和名声,他被刘梅挑唆,还强势施压,逼着苏晚低头认错。
那些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苏晚每次被他责骂时,眼底的失望、冷漠,还有那股藏不住的委屈,他以前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每一个眼神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哪里是一个父亲,分明是把亲生女儿往悬崖边推,亲手把她推离了这个家,让她在本该被呵护的年纪,尝遍了人情冷暖,受尽了委屈。
而他护着的刘梅和林薇薇,刘梅蛇蝎心肠,多年来暗中转移苏家财产,还一次次对苏晚下狠手;林薇薇虚荣自私,所有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坏事做尽,最终落得名声尽毁、一无所有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他纵容的结果。
别墅的门被推开,苏晚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简单的校服,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气息。她是回来收拾自己仅剩的几件行李的,自从下定决心脱离苏家,她就再也没踏足过这里,这里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充满伤痛和压抑的牢笼。
看到苏晚进来,苏明成立刻掐灭了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原本沉稳的脚步变得有些踉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局促和卑微:“晚晚,你回来了。”
苏晚脚步顿了顿,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回来拿东西,拿完就走。”
她的冷漠像一盆冷水,浇得苏明成心里更痛,他快步跟上去,挡在楼梯口,看着女儿那张清秀却毫无温度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晚晚,爸爸知道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这是苏明成这辈子第一次放下身段,对人说这样低声下气的话,还是对自己一直忽视的女儿。他想伸手去碰苏晚的肩膀,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悔恨:“爸爸以前瞎了眼,被刘梅和林薇薇骗了,忽略了你,对你不好,还一次次冤枉你,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苏晚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漠然。“原谅?”她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苏总,你说的原谅,我给不起。”
她喊他苏总,而不是爸爸,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明成心里,让他脸色瞬间惨白。
“你觉得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这些年你对我的伤害吗?”苏晚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被林薇薇推下楼梯,摔得浑身是伤,你说我不懂事,故意跟妹妹计较;我在学校被人造谣,你觉得我丢了苏家的脸,让我滚去外面反省;刘梅给我下药,想毁了我,你被她挑唆,拿着皮带要打我,让我给她道歉……”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的伤痛,说出来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泛起涩意,只是再也不会流泪了。因为她的心,早就被这个所谓的父亲,一点点磨得冰冷坚硬。
“这些事,你忘了,我没忘。”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从小就盼着有个家,盼着你能疼我一次,哪怕就一次。可我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只有冷漠、偏心和伤害。现在你说你错了,你后悔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苏明成听着她的话,身体微微颤抖,悔恨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扑通一声,竟然直直地跪在了苏晚面前,这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为了求得女儿的原谅,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晚晚,爸爸知道错得离谱,爸爸知道你受了太多委屈,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爸爸,别离开苏家好不好?”他老泪纵横,声音里满是哀求,“爸爸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你,苏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别不要爸爸……”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父亲,苏晚的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她见过他对林薇薇的慈爱,见过他对刘梅的信任,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的模样。可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伤已经造成,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轻轻侧过身,绕过跪在地上的苏明成,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决绝而坚定。“苏总,不必如此。我从来没奢求过苏家的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你的补偿。从今天起,我苏晚,和苏家,再无任何关系。”
走进那个狭小又冷清的房间,她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几件衣服和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里,没有丝毫留恋。下楼时,苏明成还跪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满脸泪水。
苏晚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苏家别墅,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她彻底斩断了和这个家最后的牵绊。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没有了苏家的泥沼,没有了那些伤人的亲情羁绊,她终于可以轻装上阵,朝着自己的未来大步走去。而身后那个悔恨不已的父亲,终究只能成为她人生里,一段不愿再提及的过往。
走出小区大门,远远地,她看到陆知衍靠在车边,静静等着她,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看到她出来,陆知衍快步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背包,轻声问道:“都处理好了?”
苏晚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嗯,都好了。”
有这些真心护着她、宠着她的人在,过去的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属于她的光明人生,正在前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