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过荒原,天色灰黄,远处断崖如刀削般立在地平线上。魂风拖着身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异火余威未散,在经脉里啃噬血肉。他右臂焦黑的部分已经结了一层硬皮,但只要一动指,就有一股灼流顺着筋络往上爬,直冲脑门。
系统光路还在眼前,一道淡银色的线,笔直指向西北方向的断崖底部。他没再回头。葬天山脉早已看不见影子,身后只有无尽风沙和死寂大地。他知道,那个杀了他一次的人不会轻易罢休,可现在追不追来,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事。
他只能信这系统。
也必须信。
半日后,脚程终于抵达光路终点。断崖下方果然有个岩穴,半掩在风蚀岩层之间,洞口被一层薄沙盖住,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拨开浮沙,一股干燥的冷气扑面而来,洞内没有兽腥味,也没有打斗痕迹,像是多年无人踏足。
安全了。
他咬牙跨过洞口石棱,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双腿一软,全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破的符纸,指尖凝聚最后一丝斗气,按在符角上。符纸泛起微光,迅速贴向四周岩壁,形成一圈模糊的波动场——简易预警符纹,十丈之内有人靠近,便会震响识海。
做完这些,他再撑不住,仰头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滴进衣领。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似的刺痛。他知道这是异火余毒在侵蚀脏腑,若不尽快压制,不出三日,就会再次焚尽经脉。
可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行。
闭眼调息的瞬间,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铁锁拉开。紧接着,一股冰冷的信息洪流直接撞入神识,毫无预兆。
“记忆模块加载中……开始传输。”
魂风猛然睁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芒。他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凿子劈开,无数画面强行塞进来,速度快得无法抗拒。
第一幕:百年前,夜雨倾盆。一座通体漆黑的巨殿悬浮于云海之上,殿顶刻着三个古字——魂殿。一道瘦小身影潜入后殿禁地,手持玉匣,正欲离开时,被守卫发现。那人转身逃窜,斗气爆发间露出面容——萧家先祖!玉匣跌落,一团幽蓝晶核滚出,正是魂族镇族之宝“魂源晶核”。那一夜,魂殿失宝,元气大伤,百年不得恢复。
第二幕:数十年前,烈焰焚天。一处山谷战场,三具身穿黑袍的身影跪伏于地,灵魂被抽出体外,化作三条惨白光链,缠绕在一尊青莲地心火形成的炼魂台上。操控火焰之人,身披黑金长袍,背影挺拔,正是青年时期的萧炎。他冷冷开口:“魂族之人,皆为傀儡之材。”话音落下,三道灵魂哀嚎中彻底崩解,沦为死物。
第三幕:近年战事频发。北方雪域,魂族一处分部长老率众撤离,途中遭遇围杀。漫天火雨从天而降,将整片冰原烧成熔窟。幸存者拼死突围,却被一道赤红身影拦住去路。那人单手结印,异火翻腾,瞬息灭杀七名斗王强者。其声如雷:“魂族余孽,一个不留。”
画面接连闪现,血腥残酷,毫无遮掩。魂风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识海胀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针风沙卷过荒原,天地灰黄一片。魂风的脚步没有停,沿着系统光路指引的方向一路向西北。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步都踩得脚底发痛,膝盖上的伤口被砂石磨开,血已经干结在裤管上。胸口那股灼烧感始终未散,异火余毒仍在经脉里游走,像细针扎刺,稍一运力便剧痛难忍。
他没回头。葬天山脉早已看不见轮廓,只剩远处一道模糊的黑线横在地平线上。他知道,自己逃出来了,但不是安全了。那个身影——那一掌焚天灭地的存在,不会轻易放过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系统回档,而不是实力。
他必须藏起来。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断崖壁上,映出一道道裂痕。他在一处岩壁下方停下,目光扫过地面。风沙堆积处有轻微塌陷,露出一个半掩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洞内干燥,无兽粪,无潮湿气息,深处平坦,适合藏身。
他抽出腰间短刃,在洞口四周刻下几道符纹,斗气微弱注入,形成一层简易预警。十丈之内若有动静,符纹自会震颤。做完这些,他体力几乎耗尽,踉跄着退进洞中,背靠岩壁滑坐在地。
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闭眼,试图调息,可体内斗气紊乱不堪,刚凝聚一点便被异火残毒冲散。识海也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脑海响起声音。
“记忆模块加载中……开始传输。”
魂风猛然睁眼,瞳孔泛起一丝银光,随即陷入僵直。一股庞大信息流强行涌入识海,画面如潮水般翻涌。
百年前,魂族祖地。
夜空撕裂,火光冲天。一群黑袍人突袭山门,为首者手持一柄赤红长枪,枪尖挑起一名魂族长老的胸膛,鲜血喷洒在祭坛之上。那人冷笑一声,将一枚晶核收入怀中。晶核通体漆黑,内部流转银芒,正是魂族镇族之宝——魂源晶核。画外音冰冷:“萧家勾结焚炎谷,盗取我族圣物,致百年根基动摇。”
画面切换。
数十年前,一座幽深炼狱之中。
三具躯体悬于半空,皮肤焦黑,灵魂被锁链贯穿,不断发出凄厉嘶吼。操控阵法之人背对镜头,身穿紫金长袍,火焰缭绕周身。他抬手轻点,三道灵魂轰然炸裂,化为傀儡之力注入三尊石像。旁白浮现:“萧炎亲自主持炼魂大阵,三位斗尊强者沦为傀儡,魂族东部据点彻底覆灭。”
再换。
近年来,边陲密林。
一支魂族分队遭伏击,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支都浸染剧毒。领队斗皇强者拼死突围,却被一道青色拳影正面轰中,整个人炸成血雾。最后一幕定格在一块玉牌碎片上,上面刻着“萧”字。
记忆洪流不停歇,持续冲击着魂风的意识。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识海胀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他本能想抗拒,可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段都是血与火的烙印,是他族群的伤疤,也是他血脉中的仇恨。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一掌会如此决绝。
萧炎,不只是敌人。
是仇人。
是魂族百年衰败的根源之一。
而他自己,作为魂族少主,生来便背负这份血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复兴。他曾以为自己天赋卓绝,二十岁踏入斗王境,足以傲视同辈。可现在他知道,这点成就,在真正的敌人面前,不过蝼蚁。
记忆最后凝成一句话:
“你乃魂族少主,天赋卓绝,承载复兴希望。”
魂风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不再是单纯的不甘,而是有了方向。他不是为了活下去才战斗,是为了让魂族重新站起来才重生。
他缓缓闭眼,压下识海余波,强迫自己冷静。身体依旧虚弱,但意志已不同从前。他知道,单凭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连保命都难。可系统既然能让他逆命回档,必然还有后手。
果然,片刻后,识海中浮现半透明文字:
“新手任务发布:一月内突破至斗灵境界。”
“倒计时:30日。”
魂风眉头一皱。
斗灵?他现在只是斗王初期,距离斗灵需跨越斗王巅峰、斗皇两小境。正常修炼,至少三年。一个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立刻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