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剩一堆瓦砾。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碎石,找出半截控制杆。杆体扭曲,按钮脱落,但内部线路还连着一点。他试着按下启动键,毫无反应。于是放弃,将它塞进袖袋。接着又翻出两枚未引爆的震雷引信,用布条绑好收起。这些都是战利品。不算多,但足够证明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水面上漂着残肢碎片,大多是傀儡部件,也有少量人体组织。他认不出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是为了这场胜利死的。他们的牺牲必须被记录,被承认。他取出权限令牌,在日志模块新建条目,录入第一行文字:“作战代号‘寒渊’,目标萧炎,行动结果:重创撤离,我方控制核心区。”
输入完毕,他关闭界面,将令牌收回内袋。
风从通道口吹出来,带着焦味和潮湿。他站在祭坛边缘,望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浮动。复元丹的效果正在消退,新的疼痛一波波袭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准备撤离。”他对自己说。
这不是命令,是决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倾塌的高台、冻结的水域、断裂的机关、熄灭的火槽。一切都静止了。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寂。这场战斗结束了,以他的方式结束。
他转过身,拄着骨刃,一步一挪地往出口走去。左脚先迈,右脚拖行,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印记。背后,那块断碑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顶部裂开一道缝,随即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雾。
他没有回头。
走出十步后,他忽然停下,从怀中摸出那枚褐色药丸剩下的半颗,仰头吞下。然后继续前行。前方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苔藓遍布。他贴着一侧墙壁走,避免重心偏移。途中遇到一处塌方,只能侧身挤过。肩胛撞到突出石棱,剧痛钻心,他咬牙挺过,没出声。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外围甬道。这里曾设有第一道防线,如今只剩几具烧焦的傀儡残骸。他认出其中一个编号属于甲三组,是最早部署的突击单位。他停下脚步,伸手拂去傀儡面部积灰,露出底下刻着的名字缩写:H-Y-F。魂耀峰。一个老队员,跟了他八年。
他默默点头,算是致意。
再往前五十步,便是遗迹出口。光线从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像是阴天。他加快脚步,却在即将跨出时猛地顿住。右手迅速按住腰间玉匣,确认封印无误。然后才踏出最后一段。
外面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远处山脊轮廓模糊。他站在出口石阶上,迎着冷风站定。风吹动他破损的黑袍,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搭在额前遮光,眯眼看去。天色阴沉,云层厚重,不见日影。估摸着已是午后。
他从怀中取出指南玉盘,拨动指针校准方向。魂族驻地在西北三百里,途中要穿越两片禁林、一条毒瘴河。以他现在的状态,全速赶路需三天。若遇阻滞,可能更久。
他收起玉盘,将骨刃重新插回腰带。然后取出权限令牌,最后一次查看本地数据。幸存节点仍为两个,信号稳定。战报已打包完成,随时可传。他将其设为优先级最高文件,加密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右腿几乎跪地,但他撑住了。左手扶住旁边歪斜的石柱,稳住身形。再迈第二步。这次稳了些。第三步,第四步……他逐渐找到节奏,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百步之后,他在一处土丘旁停下休息。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带着铁锈味,是储存在金属罐里的缘故。他不在乎。润了喉就行。
放下水囊时,他看见自己倒影映在水面——满脸血污,头发散乱,眼神却亮得吓人。那不是疯,也不是狂,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长老们的质询、伤势的反扑、敌人的反扑、内部的质疑。但他不怕。
因为他赢了一次。
而且是站着赢的。
他收起水囊,重新起身。远处山峦隐没在雾中,看不清路。但他知道方向。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玉符,确认还在。然后继续前行。
第一百步,他回头望了一眼遗迹出口。那黑洞般的门洞静静矗立,像一座墓碑。里面埋葬着失败、恐惧、屈辱。也埋葬着过去。
他转回头,不再看。
第一百零一步,他走入荒草深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灰黄的地平线上。
风刮过空旷山坡,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石阶上,发出沙沙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