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雅昌艺术中心。
江城最大的画廊今天不对外营业，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沈想个人画展——这是艺术中心被沈宴收购后举办的第一次个展，也是沈想人生中的第一次。
沈宴的车队停在门口。三辆劳斯莱斯，一字排开。他先从第一辆车里出来，深蓝色西装，铂金袖扣，气场全开。然后是林晚，一袭深蓝色长裙，和沈宴的西装颜色呼应。最后是三胞胎——沈念穿着白色小礼服，沈想穿着淡粉色长裙，沈回难得穿了正装，虽然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紧张吗？”沈宴看着沈想。
“有一点。”沈想深吸一口气，“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宴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裙摆。“走吧。”
一家人走进画廊。展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江城的艺术界名流、媒体记者、几家美术馆的馆长。李微微迎上来，笑容满面：“沈总，沈想同学，一切准备就绪。”
沈想环顾展厅。墙上挂着她画的作品——老城区的清晨、黄昏、雨后、雪夜；翡翠庄园的厨房、花园、餐厅；还有那幅她最用心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沈宴在夹菜，林晚在盛汤，三胞胎在笑。
“这幅画叫什么？”一个记者走过来，话筒对准沈想。
“叫《家》。”
“为什么选这个题材？”
沈想看着那幅画，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这是我等了十八年的东西。”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沈宴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攥紧。
“沈总。”老周走过来，压低声音，“陈景轩来了。”
沈宴的眼神冷了下来。“在哪？”
“门口。还带了个人。”
“谁？”
“国内著名的艺术评论家，姓孙。圈里人称‘毒舌孙’，被他批评过的画展，没有一个不凉。”
沈宴冷笑了一声。“让他进来。”
“沈总？”
“我说，让他进来。”
老周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晚走过来，看着沈宴。“出什么事了？”
“陈景轩来了。”
林晚的脸色变了。“他来干什么？”
“捣乱。”
“那怎么办？”
沈宴看着远处的沈想。她正在接受采访，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
“让他捣。”
林晚愣了一下。“你不怕？”
“不怕。”沈宴说，“因为我女儿，比他的手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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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展厅门口一阵骚动。
陈景轩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削，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倨傲。正是“毒舌孙”。
“沈总，恭喜恭喜。”陈景轩走到沈宴面前，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
沈宴没握他的手。“陈少，不请自来？”
“沈想的画展，我怎么能不来？”陈景轩收回手，环顾展厅，“毕竟……我是来学习的。”
他说“学习”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孙老师，您觉得这些画怎么样？”
毒舌孙推了推眼镜，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老城区的清晨。他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技法稚嫩，色彩搭配生硬，构图缺乏新意。”
声音不大，但展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幅画，画的是老城区？”毒舌孙继续说，“老城区的美在于烟火气，但这幅画只有形，没有神。说白了——就是临摹水平。”
沈想的脸色白了，但没说话。
毒舌孙又走到另一幅画前——翡翠庄园的厨房。
“这幅更差。灶台上的蒸汽、案板上的面粉，细节处理得很粗糙。光影关系也有问题，光源来自左边，但阴影却在右边。”
他转头看向沈想，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就是沈想？听说你自学的？”
沈想点头。
“自学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没有基本功。这些画，放在普通画展里勉强能看，但放在雅昌艺术中心——不够格。”
展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陈景轩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像看戏一样。
沈想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裙摆。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说完了？”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沈宴走出来，站在沈想身边。
“沈总，我只是实话实说。”毒舌孙推了推眼镜，“艺术需要真诚，我不能因为您有钱就说违心的话。”
“你刚才说，她的画只有形没有神？”
“对。”
“那我想问你，你见过老城区的清晨吗？”
毒舌孙愣了一下。
“你见过早点摊的蒸汽怎么升起来吗？你见过巷子里的小孩怎么追逐吗？你见过晾衣绳上的被子在风里怎么飘吗？”
沈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她画的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笔都是她的记忆，每一处细节都是她的生活。你说只有形没有神——你凭什么？”
毒舌孙的脸色变了。“沈总，艺术评论是主观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幅画？”沈宴指向展厅中央那幅《家》，“她画的是我们一家人在餐桌上吃饭。灶台上的蒸汽、案板上的面粉、窗台上的绿萝——那些不是细节，是她每天早上看到的东西。你说光影关系有问题？那我告诉你，那个厨房的光源，就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不需要你教她怎么画。”
全场安静。毒舌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想站在旁边，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孙老师。”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的画缺乏艺术价值。那我想问你，什么是艺术的价值？”
毒舌孙愣住了。
“艺术的价值，不是技法多纯熟，不是色彩多和谐，不是构图多新颖。”沈想擦了擦眼泪，“艺术的价值，是能不能打动人心。”
她指向那幅《家》。
“这幅画，我爸看了三遍。我妈每次看到都会哭。我姐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作品。我弟从来不评价我的画，但他在电脑桌面设了这幅画的照片。”
她看着毒舌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觉得，这样的画，没有价值吗？”
毒舌孙沉默了。
展厅里响起掌声。不是零星的，是雷鸣般的。记者们放下相机，开始鼓掌。美术馆的馆长们站起来，向沈想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