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瑜的抱怨声将赵立春的思绪拉回车内。
“所以啊,我现在每天光是看懂那些报告,跟上梅姐、玲姐她们的思路就好吃力。”
“姐姐当年到底怎么游刃有余处理这一切的?”
裴婉瑜的语气里除了苦恼,还有对那位将自己大人异姐异母,早已天人永隔的亲姐姐。
有着深深的敬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之心。
赵立春收回目光,轻轻握了握妻子放在档杆上的手,温声道:“她是天才,你也不差。”
“这些产业,既是我们的退路。”
“同时也是未来我能做更多事情的底气。”
“不用急,慢慢学,有阮梅和慧玲她们帮你,我也会看着,眼下,你先帮我稳住后方。”
“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在仕途上闯荡。”
裴婉瑜感受着丈夫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些许慌乱渐渐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嗯,我明白。”
赵立春沉吟片刻,对妻子吩咐道:“婉瑜,江华纺织那边,近期你要多上心,尽快把上下游的关节都摸透。”
“具体实务,可以让运萍多帮你。”
“她在基层扎得深,人情脉络和生产细节都清楚,是个相当得力的帮手。”
裴婉瑜聪慧,立刻从丈夫的叮嘱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睁大了些,带着一丝惊喜和探询:
“江华……是有什么大动作要配合吗?”
“你那边……定了?”
赵立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目光深远。
“估计差不多吧。”
“真的?去哪儿?”
裴婉瑜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丈夫的仕途动向,直接关系到未来多年他们家庭乃至整个利益集团的布局重心。
赵立春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语气温和却不容再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事情还没最终落定,多说无益。”
赵立春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事,提前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分心。”
“哼!连我也要瞒着!”
裴婉瑜佯装生气,嘟起嘴,别过脸去。
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中并无真正的恼意。
却出卖了她,她嘴上虽这么撒娇,心里其实并无芥蒂。
丈夫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比丈夫小整整十二岁。
姐姐裴静书在1972年就与当时尚是知青的赵立春相知相恋,那时她才四岁。
特殊的年代,父母早逝。
甚至就连大伯裴一弘也被下放劳动。
赵家同样处境艰难,赵立春的父亲亦未能幸免。
若非如此,赵立春又怎会在1971年,年方十五便以下乡知青的身份,从而远赴他乡?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几乎是姐姐和姐夫带大的。
童年、少女时代,姐夫的身影贯穿了她成长的记忆,既是兄长,是老师。
现如今……他们也成了爱人。
她太了解他了——
沉稳如山,谋定后动。
未落子的棋绝不会先露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