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对汉东了解多少?”
赵立知道父亲早年虽主要在军队系统。
但与地方大员、中枢同僚的交往从未断绝。
对全国尤其是重要省份的政治生态,自有其独特的观察和理解。
赵宏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目光变得悠远:“汉东啊…自古繁华地,也是是非窝。经济是排头兵。”
“这政治嘛,水也深得很。”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笃定:“那边的情况,从上往下看,大致是三块,或者说,有三个主要的‘气场’。”
“第一块,是本地根深蒂固的勋贵派,现在有些人背后叫他们‘元老派’。”
赵宏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人,祖上或者自己,是跟着打天下、建政初期就在汉东扎根的。”
“资格老,关系盘根错节,在地方上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
“他们很多人思想偏保守,看重规矩、秩序,对过去那套运行多年的东西有感情,也有路径依赖。”
“对于现在这些新花样、快节奏的改革,心里头未必都认同,至少是警惕多于欢迎。他们是汉东基本盘最稳的一派,实力也最大。”
“但……有时候也难免暮气重了些。”
赵立春默默点头,这和他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以及平行时空那些“剧情”碎片中透露的气息,是吻合的。
“第二块,是本地复原派,也有人叫他们本地实力派。”赵宏远继续道,“这批人,主要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结束了动荡时期的冲击。”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那批干部。”
“他们很多是汉东本地成长起来的。”
“熟悉情况,也有能力。”
“但经历过大起大落,有些人难免心有余悸。”
“他们对过去的某些东西有本能的恐慌。”
“但对眼前和未来的剧烈变化,又带着一种谨慎的观望,甚至是某种程度的不确定。”
“他们求稳,不太愿意冒进,可以说在改革和守成之间,常常选择一条相对折中、或者说是一种观望的路径。”
“可以算作……中间派吧。”
“风向哪边吹,他们可能就往哪边稍微倒一点,但根基还是在本乡本土。”
“第三块,就是你们这些空降下去的,还有少数本地提拔起来、但思想比较新的少壮派。”赵宏远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期许。
“年纪轻,学历高……”
“见过些世面,脑子活,胆子也大。”
“一心想把经济搞上去,对对外开放、引进新东西热情很高,是改革的积极推动者。”
“在有些人眼里既是新贵,同时也是少壮派,是来打破旧格局的,这股力量现在可能不如前两者根基深。”
“但势头却很猛,而且……上面是支持的。”
赵宏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汉东的局面,其实很大的程度上。”
“就是这三股气场的交织、碰撞,有时合作,有时摩擦,经济要发展,社会要稳定,改革要推进,都绕不开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你去了是第三股力量的典型代表,又是去当市長,管经济、抓发展是你主责,这没错。”
“但你要记住,在汉东,想把事情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