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紧的是,这六年间他渐渐窥见了此世的一些“关窍”
。
譬如,贾府虽还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内里早已掏空。
譬如,当朝竟是两宫并立——太上皇仍在,乾庆帝却已御极十载,父子二人表面和睦,暗里较劲。
譬如,京中局势远比表象错综,忠顺王、庆喜王、保善公、王子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再譬如,他识海中那个时隐时现的玄妙之物,总在催他走上另一条路。
那物事虽未全然苏醒,却偶有字迹浮现——
【兑换之能可换铁骑:背嵬军、陌刀卫、燕云十八骑……】
【集纳之功可强宿主筋骨,更聚万千声望……】
【须弥之界可纳万物,便是鸿门宴亦能从容脱身……】
这些字句,分明在告诉他——
该走那条路了。
贾瑝对此倒不抗拒。
前世他不过是个寻常劳碌人,既来到这煌煌时代,难道还要规规矩矩给天子当牛马?
只是那条路,须得细细谋划。
首当其冲,需有一方立足之地。
荣国府,正是最合适的栖身之所。
“瑝兄弟?瑝兄弟?”
薛蟠的呼唤将贾瑝从往事的沉湫中惊醒。
“薛大哥,何事?”
薛蟠朝前方一道月洞门扬了扬下巴:“到了,这便是梦坡斋。
政老爷已在里头候着了,你且进去罢。”
贾瑝微微颔首,侧身对香菱低语:“你在此处稍候。”
香菱温顺地应了声,抱着那只小小的行囊静立门畔。
贾瑝略整衣衫,举步跨过月洞门。
门内别有一方天地:几丛翠竹疏疏而立,一条卵石小径蜿蜒向前,尽头处是三间素雅的书斋。
斋门虚掩,隐约可见一位中年男子端坐案后,正垂目览卷。
贾瑝行至门前,躬身长揖:
“金陵贾瑝,拜见政老爷。”
贾政闻声抬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这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家常道袍衬出几分文士风仪。
“进来罢。”
贾政搁下书卷,指了指旁侧的座椅,“坐下说话。”
贾瑝道谢,只坐了椅沿三分。
贾政又端详他几眼,忽而问道:“你在金陵时,都读些什么书?”
贾瑝心中早有计较,从容应道:“回政老爷,学生读书颇杂。
四书五经自是根本,其余史策兵略、医经农书亦偶有涉猎。”
贾政眉头微蹙:“读书当以圣贤典籍为正途,旁骛杂学,恐非君子之道。”
贾瑝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政老爷教诲的是。
然学生私以为,读书旨在明理,明理贵在践行。
若只知诵读而不知实务,纵使满腹经纶,亦不过是个活书橱罢了。”
贾政眉峰锁得更紧:“你欲行何事?”
贾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学生听闻,荣国府先祖曾凭战功封爵。
彼时贾氏子弟,既能执卷吟哦,亦能策马疆场。
可如今……”
他适时止住话头。
贾政面色倏然一沉。
这话正刺中他心底隐痛。
如今的贾家,确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这个当家之主,空顶着工部员外郎的虚衔,终日困守书斋,无所作为。
至于宝玉那孽障,更是只知在内帷厮混的纨绔。
“你究竟想说什么?”
贾政声线低沉了几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