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哲，我是时序监督者第七分局特殊行动组。刚才的干预是为了维持历史平衡，防止洛阳过早陷落。”
“根据历史记录，洛阳应该在三个月后被慕容垂攻占。但你的干预，让守军气提前崩溃，可致历史提前一月改。这超出了可接受的偏差范围。”
“我制造‘真龙现世’的异象，暂时稳住了局势。但这是治标不治本。你需要明白，洛阳注定要陷落，前秦在关东的统治注定要结束。这是历史的必然。”
“你的任务是‘维持北方统一的局面’，而不是死守一座城。洛阳陷落不代表任务失败，关键在于陷落后，北方能否尽快恢复秩序。”
“建议：放弃洛阳，北撤。在邺城或晋阳建立新的防御线，整合北方残余力量，与慕容垂、姚苌形成新的平衡。这才是完成任务的正确方式。”
“我会继续观察，必要时会提供有限协助。但请记住，我的干预是有限度的，不能违反历史基本规律。”
“祝你好运。—第七分局陈肃”
信息消失。叶哲陷入沉思。
陈肃，时序监督者第七分局主任。在赤壁见过一面。看来，时序监督者内部也有分歧，陈肃这一派似乎更倾向于“引导”而不是“强制”。
他说得有理。死守洛阳，最终还是会陷落，而且会造成大量伤亡。如果主动放弃，保存实力，在北方建立新的防线，也许真能维持某种程度的统一。
但这意味着，要放弃这座城，放弃城里的几十万百姓。
叶哲看城内。街上，百姓们出家门，跪地叩拜，感谢“神龙”的庇护。他不知那是幻象，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他该怎么做？听从时序监督者的“建议”，说服张蚝放弃洛阳？还是继续坚守，直到最后一刻？
“叶先生，你在想什么？”王伯走过来。
叶哲犹豫了一下，问：“王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守不住洛阳，必须撤退，你觉得百姓会怎么样？”
王伯脸色一变：“叶先生，你…你要放弃洛阳？”
“不是我要放弃，是现实可能逼迫我放弃。”叶哲缓缓说，“今虽然打退了敌军，但我的伤亡也很惨。下一次，我还能这么幸运吗？”
“可我有神龙护佑…”
“那只是幻象。”叶哲打断他，“是有人制造的幻象，为了提振我的士气。但幻象不能杀敌，不能守城。最终，还是要靠我自己的血肉之躯。”
王伯沉默了。许久，他低声说：“叶先生，我老了，在洛阳活了一辈子。这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我都熟悉。如果要我离开…我宁愿死在这里。”
“可百姓呢？他怎么办？”
“百姓…”王伯苦笑，“叶先生，您以为百姓真的想走吗？离开洛阳，他能去哪？天下大乱，哪里都不安全。在洛阳，至少还有城墙，有守军。出去了，就是乱兵、土匪、饥荒…”
“可如果城破了呢？”
“那至少…是死在家乡。”王伯看着叶哲，眼中闪着泪光，“叶先生，您不懂。对我这些人来说，洛阳不是一座城，是家。家可以破，可以毁，但不能轻易离开。”
叶哲哑然。他确实不懂。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习惯了迁徙，习惯了变动。但在这时代，对大多数人来说，家乡就是一切。离开家乡，意味着失去土地、失去宗族、失去身份，成为无根的浮萍。
“我明白了。”叶哲点点头，“那我就守到底。能守一天是一天，能救一人是一人。”
“可您刚才说…”
“我刚才在犹豫，但现不犹豫了。”叶哲看向远方，“时序监督者说历史是注定的，洛阳注定要陷落。但我偏不信。历史是无数人选择的结果，只要还有一个人选择抵抗，历史就可能改变。”
“时序监督者？那是什么？”
“一群自以为能操纵历史的人。”叶哲冷笑，“他以为自己在维护什么‘平衡’，其实只是在扼杀可能性。王伯，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放弃希望。因为希望，才是历史最大的变数。”
王伯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洛阳城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
慕容垂和姚苌退兵后，没有立即再攻，而是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似乎在等待什么。探子回报，两军都在加固营寨，打造攻城器械，显然在准备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守军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拼命修复城墙，制造武器，训练新兵。张蚝从收编的溃兵中挑选出三千精壮，日夜操练。叶哲则组织百姓，在城内挖掘地道，储存粮食，准备长期固守。
第三天，叶哲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叶先生，有人要见您。”一守军来报。
“谁？”
“他说他姓李，是您救过的人。”
叶哲想起李源，那个他从路上救下的教书先生。
“带他进来。”
很快，李源被带进来了。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但眼中多了些疲惫。
“叶先生，终于又见到您了。”李源行礼。
“李先生，您怎么来了？不是在城西亲戚家吗？”
“我是来…报恩的。”李源压低声音，“叶先生，我有个重要的消息，关于城外的叛军。”
“哦？什么消息？”
“我在城西有个学生，他父亲是鲜卑人，在慕容垂军中当个小官。”李源说，“昨天，那个学生偷偷来找我，说他父亲传回消息，慕容垂和姚苌闹翻了。”
“闹翻了？为什么？”
“因为分赃不均。”李源说，“慕容垂认为洛阳应该归他，因为他的军队出力最多。但姚苌认为，如果没有他的羌军牵制，慕容垂也打不下洛阳。两人在营中大吵一架，差点动手。”
叶哲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之前挑拨离间的结果，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还有，”李源继续说，“那个学生说，他父亲还提到一件怪事。几天前，慕容垂营中来了几个‘奇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那些人给了慕容垂一些‘神器’，说是能助他破城。”
“神器？什么样的神器？”
“不清楚，但据说能发光，能发声，能…制造幻象。”李源说，“我猜，就是前几天出现的那些‘神龙’。”
叶哲明白了。时序监督者不仅帮了守军，也帮了叛军。他在两面下注，维持某种“平衡”。
“谢谢你，李先生，这消息很重要。”叶哲说。
“叶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李源忽然跪下。
“快请起，什么事？”
“我想参军。”李源抬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虽然是个书生，但读过兵书，也略懂谋略。现在国难当头，我不能只躲在后面。请叶先生收下我，让我为守城出一份力。”
叶哲看着这个教书先生，心中感慨。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选择。李源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守护。
“好，我答应你。”叶哲扶起他，“不过你不是当兵的料，我另有用处。你读过书，会写字，我让你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记录。”叶哲说，“记录这座城的每一天，记录每个人的选择，记录这段历史。如果…如果有一天洛阳真的陷落了，至少还有人记得，这里的人曾经战斗过，曾经不屈服。”
李源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记下一切，直到最后一刻。”
李源离开后，叶哲登上城墙，望向城外的叛军营寨。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血色。
他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下一次进攻，会更加猛烈，更加残酷。
但他不再迷茫。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与这座城，与这里的人，共存亡。
历史的走向或许难以改变，但至少，他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远处，八公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座山见证过淝水之战，见证过前秦的兴衰。现在，它又将见证另一场战斗，另一段历史。
叶哲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会战斗到底，直到最后一刻。
因为历史可以有另一条路。
而他，正在开辟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