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
老三、老四、老五终究还是没逃过夜训。
内院中,灯火通明。
老三朱樉、老四朱棡、老五朱棣三人并排扎着马步,双臂平伸,掌心朝下。
三人的影子被火光照得又长又淡。
廊下,马秀英坐在一张矮凳上,手中拿着针线和一只做了一半的布鞋。
朱桐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神态闲适。
他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这是《论语·颜渊》篇中孔子回答颜渊问仁的话。
“扎马步,就是让你管住自己的腿,管住自己的身,管住自己的心。”
老三朱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今年十三岁,正是最不服管教的年纪。
“二哥,克己复礼,那是孔老夫子的话,都过了快两千年了。”
“现在这世道,讲的是刀兵、是实力、是谁的拳头硬,你让我们在这儿扎马步背《论语》,还不如教我们几招刀法实用。”
朱桐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
“孔夫子的话过了两千年还有人记得,你觉得自己能过多少年?”
朱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朱桐放下茶盏,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你说这世道讲的是拳头硬——拳头硬的人多了去了。”
“陈友谅拳头不硬?三十万大军,够不够硬?他死了。”
“张士诚拳头不硬?十万人守着高邮,够不够硬?他现在连城门都不敢出。”
“光有拳头,没有脑子,没有规矩,没有分寸,那就是野兽,迟早被人宰了吃肉。”
“克己,不是让你当乖宝宝,是让你学会控制自己,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将来若掌握了权力,如何治理国家?若上了战场,如何能打得了仗?”
朱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说话。
朱棡眼珠转了转,开口道。
“二哥,那‘复礼’呢?现在这世道,礼崩乐坏,元人的那一套咱们不认,这‘礼’都没了,还‘复’什么呢?”
老四朱棡今年十二岁,比朱樉小一岁,性子却比朱樉更活泛。
聪慧机敏,反应极快,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朱桐看着朱棡,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礼,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立的规矩,你心里要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就是‘礼’。”
朱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对三个弟弟的问题,他格外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