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洒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之间。
坐下后,朱桐准备沏茶,却被朱标制止了,“我坐一会儿就走,不用忙了。”
朱桐收回手,没有坚持。
他知道大哥的性子,说不用就是不用,客气反而生分。
“此事,母亲知道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尚且不知,但你这样肯定瞒不过母亲。”
朱桐苦笑了一下。
“到时候,还需大哥帮我打圆场。”
朱标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打圆场,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桐弟,你是吴国公府的公子,你的命比一个百户重要,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你若有事,便是整个吴国公府有事。”
朱桐点点头。
“大哥放心,我知道分寸。”
无须多言,朱标自然懂他。
“用人之道,恩威并施,光有恩,下属会恃宠而骄,光有威,下属会离心离德,你对他们好,他们会记着,但你也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好不是廉价的,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朱桐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他想了想道:
“大哥说的是朝堂上的用人之道,是臣子的用人之道。”
“但在军中,在普通士兵之中还有情谊二字。”
朱标手指敲打着桌面。
“当年韩信为漂母报恩,千金投水,传为美谈。”
“漂母不过一介村妇,韩信却以千金相报,不是因为那顿饭值千金,而是因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漂母给了他尊严。”
朱桐颔首道:
“韩信报恩,是为了一饭之恩,我救更多是规矩,他是我的兵,我就得管他死活。”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事,我会帮你宣扬出去。”
朱桐微微一愣。
朱标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你之前不是说要造势吗?要我把你斩陈友谅的事迹在军中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二公子有多厉害。”
“如今再加上这件事,二公子为救一百户不惜自己的性命,岂不是更容易收拢人心?”
朱桐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大哥懂我。”
朱标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通透。
“我知道你这样做,不是为了图什么,但我是你大哥,我不能不替你想,既然付出了代价,就要得到相应的回报。”
“相反,得到了回报,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的血不能白流,仁厚不是软弱,慈悲也不是糊涂。”
朱桐沉默不语。
史书上对朱标的记载,大多是“仁厚”“宽和”“慈孝”之类的夸赞。
但朱标能在朱元璋那样的皇帝手下稳稳当了二十五年太子,能让那些骄兵悍将心悦诚服,能让所有兄弟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单纯的仁厚。
朱标的仁厚,是面上的仁厚,但骨子里的狠决,不输朱元璋。
只是,他的狠不挂在脸上,不放在嘴上,而是藏在笑容之后。
“如此,便多谢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