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京城西市的刑场。
贺甫在刺骨的冰冷中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从混沌深处被强行拽回现实。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处传来的坚硬触感——他的脸被死死按在一块粗糙的木墩上,木墩表面浸透了暗红色的污渍,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视野是颠倒的。
他能看见前方不远处围观的百姓,那些模糊的面孔在清晨的灰白光线中晃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更远处,是高高的监斩台,台上坐着几个穿着官服的身影。
“我……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升起,剧烈的头痛便如潮水般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大晟朝。兵部侍郎贺明远。贺家庶子。勾结北狄。满门抄斩。今日行刑。
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法律条文,刑侦剧集……
两股记忆在脑海中激烈碰撞、融合,贺甫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挣扎着想要抬头,但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骨。
“老实点!”粗哑的呵斥声在头顶响起。
贺甫艰难地转动眼珠,向上看去。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柄宽厚的鬼头刀。刀刃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监斩台上,主位坐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那是刑部右侍郎张显。他面无表情,手中握着一卷文书,目光扫过刑场,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漠。
但真正让贺甫心脏骤停的,是张显身旁那个年轻官员。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身着锦绣飞鱼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他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贺甫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没有怜悯,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辰。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新科状元,天子门生,翰林院修撰,奉旨协理贺家通敌案。此案是他仕途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而贺家满门的鲜血,就是染红这块垫脚石的最好颜料。
“午时三刻已到——”
拖长的唱喝声从监斩台上传来。张显缓缓展开手中的文书,声音平板地念道:“罪臣贺明远之子贺甫,勾结北狄,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依《大晟律》,判斩立决,即刻行刑!”
话音落下,刑场四周的嘈杂声骤然一静。
贺甫感觉到按在脖颈上的手松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刽子手向前迈步的沉重脚步声。那壮汉走到他身侧,双手握住了鬼头刀的刀柄,缓缓举过头顶。
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雪亮的刀刃上,反射的光芒刺痛了贺甫的眼睛。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穿越而来,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要被砍掉脑袋,成为别人仕途上的一个注脚?
不甘心。
强烈到几乎要炸裂胸腔的不甘,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在贺甫体内疯狂冲撞。他想要嘶吼,想要挣扎,但连日来的拷打、饥饿、寒冷,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刀锋开始下落。
破空声尖锐。
就在这一刹那——
“检测到强烈逆命意志……符合绑定条件……”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贺甫脑海深处炸响。
“系统初始化中……”
“天命反派逆袭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贺甫。”
“当前世界天命之子:林辰。”
“新手任务发布:【绝境反杀】。”
“任务描述:在刑场上逆转必死之局,从天命之子林辰手中夺回生机。”
“任务奖励:掠夺林辰初始气运5%,新手礼包×1。”
“任务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临时技能赋予:【诡辩精通(初级)】、【大晟律法常识补全】、【现代刑侦逻辑框架】。”
“技能持续时间:一刻钟。”
“倒计时开始:14分59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贺甫能清晰地看到鬼头刀一寸寸落下,刀刃上倒映出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但他的思维,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涌入脑海的那些记忆碎片——原主贺甫的记忆,现代贺甫的记忆,还有系统强行灌输的知识——开始自动分类、整理、关联。
通敌密信。笔迹鉴定。用印规矩。传递渠道。
破绽。
到处都是破绽!
“住手——!!!”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贺甫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却奇迹般地压过了刀锋破空的声音。
刽子手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证据有诈!我要翻供!此案有冤!”贺甫拼命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监斩台上的张显和林辰,“所谓通敌密信,乃是伪造!三处致命破绽,足以证明!”
刑场一片哗然。
围观百姓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变成了嘈杂的议论。监斩台上,张显皱起了眉头,林辰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将死之人,胡言乱语。”林辰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贺甫,你父贺明远通敌叛国,铁证如山,陛下御笔亲批。临刑翻供,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增笑耳。”
“是不是垂死挣扎,林大人何不听我一言?”贺甫急促地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若我说得无理,再斩不迟!但若此案真有冤情,林大人身为协理官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冤魂血溅刑场,玷污陛下圣明吗?”
这话说得极重。
林辰眼神微冷,但尚未开口,一旁的张显却摆了摆手:“且慢。”他看向贺甫,语气平淡,“你说有三处破绽,且说来听听。本官主理此案,若真有疑点,自当核查。”
贺甫心中稍定。
他知道,这是系统赋予的【诡辩精通】在起作用——刚才那番话,看似在质问林辰,实则句句指向张显的职责和皇帝的声誉。张显身为刑部侍郎,最怕的就是办成冤案,留下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