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渐渐变小，变成一堆暗红的炭火。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声呜咽，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贺甫的神经绷紧。
子时前后，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脚踩在枯草上。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贺甫全神贯注，几乎会被风声掩盖。
来了。
他睁开一条眼缝，看向后窗方向。
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在窗外，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殿内情况。黑影很耐心，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才缓缓伸手，试图从破窗处探入。
就在黑影的手碰到窗台下方那根细布条触发线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所有人都半睡半醒的深夜里，无异于惊雷！
“谁？！”守夜的李四猛地跳起来，腰刀出鞘一半。
孙七也惊醒，慌乱地抓起手边的刀。
王头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怎么回事？！”
囚犯们也被惊醒，茫然四顾。
窗外的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机关，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缩手，转身就逃！身影快如狸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庙外的黑暗中。
“有贼！”李四大喊，提着刀冲到后窗，只看到晃动的荒草。
王头脸色阴沉，走到窗边查看。他看到了那悬挂的平衡响板和断裂的触发线，目光扫向殿内囚犯。
贺甫低着头，装作刚被惊醒的茫然模样。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偷到官差头上！”王头骂了一句，但并没有深究的意思，“算了，跑了就跑了，估计是附近的流民。都睡吧，李四、孙七，精神点！”
他走回火堆旁，重新躺下，似乎并不在意这次小小的惊扰。
李四和孙七骂骂咧咧地又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也回到了守夜位置。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不同。囚犯们窃窃私语，官差们则提高了警惕。
贺甫的心却沉了下去。不是毛贼。毛贼不会那么专业的潜伏和撤离动作，也不会在触发机关后毫不迟疑地立刻远遁。那是冲着人来的。
他等到殿内呼吸声再次均匀，才悄悄挪动，借着月光，在窗台下的杂草丛中仔细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轻轻捡起，藏入袖中。
那是一枚飞镖。三寸长，精铁打造，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过毒。镖尾没有常见的穗子，而是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像是一朵云纹，又像某种变体的文字。制式特别，绝非寻常江湖人所有。
林辰。
这个名字像冰锥刺入心脏。
来得真快。自己才离开京城不到两百里，追杀就已经到了。而且对方显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试图悄无声息地潜入解决，只是没想到自己布置了预警机关。
贺甫将飞镖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同车的囚犯。
然后，他撞上了一道视线。
疤脸大汉赵铁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沉，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审视和……若有所思。他看到了贺甫捡起飞镖的动作吗？还是仅仅察觉到了异常？
两人目光接触了一瞬，赵铁柱便移开了视线，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贺甫知道，这个沉默的疤脸大汉，绝对不简单。
夜还很长。
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悠长而凄厉，在荒山野岭间回荡。
贺甫靠着墙，闭上眼睛，掌心那枚淬毒的飞镖像一块寒冰，时刻提醒着他：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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