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甫将令牌和蜜饯仔细包好,塞回怀中。那蜜饯的酸甜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淡淡的脂粉香,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属于林辰身边人的轮廓。山谷间,夜枭的啼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划破寂静的夜空,透着说不尽的肃杀。
王头简单包扎好手臂伤口,阴沉着脸呵斥众人抓紧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容不得半分懈怠。贺甫默默靠回冰冷的岩壁,身旁的赵铁柱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沉默地擦拭着枷锁上沾到的泥泞,动作沉稳又用力。不远处,吴先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身子虚弱得厉害,在石头的小心搀扶下,蜷缩在角落尽量取暖。
摇曳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映照着队伍里每一张疲惫不堪、又时刻带着警惕的脸庞。这一夜,山间的风格外冷冽,像冰锥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所有人都在不安与疲惫中,勉强熬过这荒野的第一夜。
清晨时分,昨夜的细雨彻底停歇,雨后的山林被冲刷得格外清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泥土与草木的湿气,还夹杂着一丝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朝阳从东边的山脊缓缓斜照下来,穿透林间薄薄的雾气,在潮湿的地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与昨夜的肃杀死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可队伍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王头没有像往日那般,动辄拿起鞭子抽打催促囚犯赶路,只是沉着嗓子沉声说了一句:“收拾收拾,上路。”他的左臂依旧缠着渗血的布条,动作僵硬迟缓,看向贺甫几人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漠然与凶狠,反倒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审视。
重新踏上崎岖的山路,贺甫明显察觉到了周遭的不同。
脚上的镣铐依旧沉重无比,山路也依旧陡峭难行,可随行官差们的呼喝呵斥声,却低了不少,少了几分往日的蛮横。中午停下休息时,王头罕见地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几块比囚犯分到的厚实许多的杂面饼,随手扔给了贺甫、赵铁柱、吴先生和石头四人。
“吃吧。”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嘴上还不忘找补,“别饿死在路上,老子还得完好交差。”
石头连忙伸手接住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顾不得自己饥饿,先赶忙递了一块给贺甫,语气恭敬:“贺公子,您先吃。”
贺甫没有推辞,接过饼轻轻咬了一口。这饼确实比寻常囚犯的干粮厚实,口感依旧粗粝得划嗓子,却能清晰尝出麦子原本的清香,在这艰苦的流放路上,已是难得的吃食。他慢慢咀嚼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远处的王头身上。
王头正靠在一块大石上,小心翼翼检查着手臂的伤口,阳光洒在他粗糙布满皱纹的脸上,额头的沟壑深得像是刻上去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才会有的疲惫与时刻紧绷的警惕。
“王头。”贺甫咽下口中的饼,语气平稳地开口问道,“北境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王头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
贺甫见状,继续平静说道:“昨夜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未必会就此罢休。我们这些人到了北境,是直接发配去做苦役,还是另有安置?若是苦役,具体在何处?监工又是些什么人?提前知晓这些,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准备,不至于到了地方手足无措。”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身生死毫无关联的寻常小事,这份从容淡定,反倒让王头多了几分侧目。
王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麻木的嘲讽:“准备?到了那鬼地方,做什么准备都是白搭。”话虽如此,他还是挪动了一下身子,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北境的实情,“你们要去的地方,叫黑石堡。离北疆防线还有二百多里,算是个后方屯戍点,可也是苦寒之地里最熬人的地方。”
“黑石堡……”贺甫在心底默默重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住。
“没错,就是黑石堡。”王头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近乎麻木的冷意,“那地方,连地上的石头都是黑的,土地贫瘠得寸草不生,根本种不出庄稼。冬天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和鼻子,夏天又蚊虫肆虐,咬得人遍体鳞伤。你们这些流放犯到了那儿,就是最下等的奴工,开矿、修堡、运粮,所有脏活累活苦活,全都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甫、吴先生几人,语气越发冰冷:“至于监工?黑石堡的监工,要么是边军里最底层的老兵油子,要么是得罪了上官被发配过去的倒霉蛋。他们对待你们这些囚犯,比对待牲口好不了多少,鞭子、棍棒是家常便饭,饿死、累死、病死了,随便往乱葬岗一扔,连个土坑都懒得给你们挖。”
吴先生在一旁听得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抖得厉害。赵铁柱依旧沉默地吃着饼,可握着饼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都泛了白。石头则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怯怯地问道:“那……那边军的大人们,不管管这些事吗?”
“管?”王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边军?镇北将军府的人,眼里只有军功和银子,你们这些流放犯的死活,他们压根懒得看一眼。不瞒你们说,押送流放犯这差事,为何是我们这些在刑部混不出头的人来干?就是因为这差事油水少,风险还大,到了北境交接的时候,还得看那些丘八的脸色,赔笑脸送孝敬,才能顺利交差走人。”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咱们都是苦命人,只不过你们的日子,比我们更苦罢了。”
贺甫静静听着,一字不落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黑石堡环境极端恶劣,边军跋扈不管事,监工粗暴残忍,生存条件极差,这无疑是个绝境。可他心里清楚,越是绝境,往往越藏着生机与缝隙,绝非毫无转机。
他正要再追问一些黑石堡的细节,脑海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荒野求生·第一夜”任务,成功在野外获取食物水源并建立临时庇护,带领团队度过危机。任务评价: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