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揉下来一根睫毛——连带一小块眼皮。他愣了一下,把眼皮重新贴回去,拍了拍,贴牢了。
“风太大了。”
章子肥指了指天花板。“这是屋里。”
尸体:“那就是你家的风太大了。”
章子肥不敢说话了。
五阿锅鼓起勇气。“那……那个坟……你让不让?”
尸体看了他一眼。“让什么?”
“让德画住。”
尸体看了看德画——德画还躺在地上,嘴里叼着半根鞋带,不省人事。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待了三百年的坛子。
“我起来了。你让我住哪儿?住你家?”
五阿锅摇头。
“住他家?”看章子肥。
章子肥摇头。
“住他家?”看德画。
德画晕着,没法摇头。尸体点了点头。“他不摇头,那就是同意了。行,我住他家。”
五阿锅急了。“他晕了!他没法摇头!”
尸体:“那他醒来可以跟我说。现在他同意了。”
说完,尸体转身往坛子里爬。爬了一半,停下来,回头看着五阿锅。
“对了。那个按揭。2000年。你孙子还完了,记得烧纸告诉我。我在地下替你们放鞭炮。”
又看了看章子肥。“还有你那个2500年的。你曾孙还完了,也烧纸告诉我。我在地下替你们敲锣鼓。”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在地上找了找,捡起来,按回去,搓了搓。
“行了。别吵我了。三百年没睡好觉了。”
他钻进坛子里。盖子自己盖上。
坛子里传来呼噜声。震得坛子嗡嗡响。停了一下。又响。停了一下。又响。
像尸体在梦里翻身。翻过来,翻过去。
怎么也睡不着。
五阿锅看着坛子,又看了看德画。“他……他不走了。”
德画还晕着,嘴里叼着鞋带,一动不动。
“那我怎么办?”五阿锅替德画问了。
章子肥:“你还是躺我家祖坟吧。”
德画晕着,没法回答。
五阿锅和章子肥对视一眼。家当掏完了,祖坟比完了,尸体也不肯搬。两人还不甘心。他们走到德画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五阿锅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德画!求求你!祝我破产!红包拿来!”
章子肥也双手合十,额头贴地。“德画!求求你!祝我破产!红包拿来!”
德画晕着,没反应。
五阿锅:“他晕了。”
章子肥:“那怎么办?”
五阿锅:“等他醒。”
两人跪在地上,等。
等了很久。
德画没醒。
五阿锅:“要不……我们先去抢爱疯?”
章子肥:“好。”
两人站起来,转身走向爱疯。走了两步,同时停下来,回头看着德画。
五阿锅:“你刚才收了我们那么多东西。”
章子肥:“房产证、存折、地契、马桶、老鼠、菜刀、扫把、拖鞋、牙刷、死老鼠、蟑螂、蜘蛛、祖坟地契、翰林坟、空红包。”
五阿锅:“我们舍不得了。”
两人走回去,从德画怀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德画晕着,怀里被掏空了,也不知道。
五阿锅揣好房产证,拍拍手。“我们只是让他过过眼瘾。”
章子肥揣好祖坟地契,整理了一下衣领。“东西还是我们的。祝他破产,是让他过过嘴瘾。”
两人转身,走向爱疯。走了两步,又吵起来了。
五阿锅:“我先来的。”
章子肥:“我先看到的。”
五阿锅:“我有房产证!”
章子肥:“我有祖坟!”
五阿锅:“我2000年按揭!”
章子肥:“我2500年!比你多五百年!”
五阿锅:“多五百年有什么了不起!”
章子肥:“多五百年就是比你惨!”
两人又拽住了爱疯,谁也不肯松手。
德画还躺在地上,晕着,嘴里叼着半根鞋带。
没人理他。
远处,园区老大还在热情地跟空气说话。“在园区工作很多年了吧?拿着别客气!”
那台爱疯,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从头到尾,没人真正拿到。
坛子里的呼噜声,还在慢悠悠地响着。停了一下,又响。停了一下,又响。
像尸体在梦里翻身。翻过来,翻过去。
怎么也睡不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