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默然。
赤红之心忽然剧烈一跳。
锁链被扯得绷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它感应到了什么。
它在虚空中搜寻。
它看见了——
不是心里面那个阿兔,是站在外面的那个。
她的纱丽在飘,身体在发光,越来越淡。
红心疯了。
它挣了一下,锁链被绷到极限,勒进肉里。
再挣,锁链表面裂开细纹。
三挣,锁链崩断。
三条同时断了。
断口处溅出火星,落在虚空中,灭了。
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苦海翻起爱恨
红心飞出来,围着阿兔一圈又一圈盘旋。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弧线,像一条围巾,像一根线,像要把她缠住、留住、不让她散。
它终于停下来,悬在她面前。
声音轻如风,低如叹:
“换我缠着你。一生一世。”
阿兔望着那颗跳动的心。
它在她面前跳着,一下一下,节奏和唐三藏敲木鱼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她才想起,自己早已死去。
“你缠不了我。我已经死了。”
红心没停。
继续跳。
继续绕着她转。
它不在乎。
远处,那颗冷硬的使命之心缓缓开口。
声如宿命,如咒印,如寺庙里敲了一千年的钟:
“符怀——压生锁爱。”
“载世敢——难偷背命吻。”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虚空中,砸出回响。
回响叠着回响,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念。
唐三藏望着左边冷硬的命,望着右边温热的情。
躲不开,也放不下。
他蹲下身,不知该向哪一边。
他的手在抖。
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抖。
老白在身后道:
“你不用敲,只需要选。”
唐三藏没有选。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颗赤红的心。
它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翅膀。
又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后它停了。
不是停,是散了。
从边缘开始,像花瓣从花托上脱落,一片,两片,三片。
越散越快,越散越多。
最后整颗心都散了,化成漫天红屑,在虚空中飘。
阿兔站在红屑里,纱丽被染成淡红色。
她看着那些碎片从身边飘过,伸手接了一片。
碎片穿过她的手指,落下去,不见了。
她没哭。
她笑了一下。
“够了。”
唐三藏抬头看她。
她在白光中愈发透明,纱丽轻扬,魂影渐淡。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像木鱼声在空荡荡的园区里回荡。
“你敲得真好听。”
身影彻底消散。
纱丽飘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也散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唐三藏伸手一抓,只握住一空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是空的。
攥紧,空的。
松开,空的。
他缓缓蹲下。
没有木鱼,便抬手敲着自己的光头。
第一下,很轻。
第二下,重了一些。
第三下,和敲木鱼一样重。
铛——
铛——
铛——
声音在空荡荡的园区里传开。
没有回响。
他敲到第七下的时候,手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继续。
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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