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农夫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八两的脸,圆圆的、方方的,满是稻茬和泥巴,越看越皱眉。
“你这脸,方得太标准,天生就是丑碑脸!谁祭拜你,立马地中海、贫血、肾结石!第二件,立丑碑!”
他快步翻出木板、凿子、锤子,不由分说蹲在八两面前,把木板按在八两额头,一锤一锤狠狠凿字。
八——两——滚——之——丑——墓
每凿一下,八两的额头就跟着发麻,震得脑袋嗡嗡响。
凿完,骑马农夫一把将木板插在八两头顶,拍了拍手:“丑碑立成,这下配当坟了。”
八两抬手,一把将头顶的墓碑拔下来,翻到背面,攥着凿子就开始刻。
骑——马——农——夫——之——丑——墓
他刻得慢,笔画又多,每凿一下就皱一下眉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的名字笔画太多了,刻得手酸。但丑碑就得笔画多,越丑越好,不能比我的差。”
刻完,八两把墓碑重新插回头顶,仰着圆脸,一脸理直气壮:
“你给我立丑碑,我给你立丑碑,公平!”
骑马农夫盯着这块双面墓碑,正面是八两滚之丑墓,背面是自己的名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刻我名字干什么?谁让你刻的!”
“你立我的墓,我立你的墓,互相不亏,公平!”八两梗着脖子,半点不让。
骑马农夫沉默片刻,没再争辩,转身又往道具间走,翻出香炉、蜡烛、纸钱、供品,一样样往八两身上摆。
“第三件,上丑坟,流程必须做足!”
香炉稳稳摆在八两肚子上,蜡烛插在两边胳膊上,纸钱撒满腿间,供品码在胸口。
他点燃香,插进香炉,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叩首三次,语气肃穆,还带着几分对“丑”的较真:
“八两滚之丑墓,安息!丑得其所!”
八两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闷声说道:“我没死。”
“有丑碑、丑香、丑供品,你就是死了,就是名副其实的丑坟,没得辩!”
八两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端起肚子上的香炉,稳稳放在骑马农夫肚子上。
拔下胳膊上的蜡烛,插在对方胳膊上。
抓起身前的纸钱,撒了骑马农夫一身。
最后把供品全堆在他胸口。
点火,上香,下跪,叩首。
动作一模一样。
“骑马农夫之丑墓,安息!丑得安心!”
骑马农夫皱紧眉头,满脸不服:“我也没死!我是美坟师,不是丑坟!”
八两抬眼,直直看着他,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飘起,香火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认真:
“你给我立丑坟,我给你立丑坟。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丑坟,我是你的丑坟。你要战,就是刨自己的丑坟;你要打,就是掘自己的丑墓。谁先动手,谁就缺德!”
骑马农夫浑身一僵。
他是强迫症,认死理,讲规矩,刻进骨子里的执拗。
此刻丑碑一对,丑香同燃,再动手就是欺己、欺坟、欺天,满腔战意瞬间崩得一干二净,拳头攥了又松,愣是抬不起来。
八两看他嘴唇上的裂痕还在,又抬头摸了摸头顶的双面丑碑,突然拿起一旁的玻尿酸针筒,上前一步,直接扎进骑马农夫的嘴唇。
一针,嘴唇肿起。
两针,香肠嘴成型。
三针,裂痕彻底被肿胀的肉挤没,油光发亮。
骑马农夫疼得咧嘴,却没躲,愣愣看着他:“你帮我补嘴?”
八两点头,笑得一脸憨直:
“嗯。你的丑坟比我的还丑,我看不下去。现在你不丑了,天下第一丑坟还是我,你只能排第二。”
说完,他又放声大笑,头顶的丑碑跟着晃来晃去,开心得不得了。
骑马农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心里又气又闷,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赢,比丑还输了一头,憋屈到了极点。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八两,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的笃定:
“明年清明,我带纸钱来,纸钱也要最丑的,我一定要争回第一丑!”
八两稳稳站着,双手扶着头顶的丑碑,大声应下:
“丑碑在,丑人在,丑坟就在!天下第一丑坟永远是我,你来了,也只能是第二!”
骑马农夫不再说话,快步消失在门外。
风吹过场地,青烟从八两肚子上袅袅飘起,绕着头顶的双面丑碑缓缓打转。
八两蹲下身,双手紧紧扶住丑碑。
一阵风吹来,碑歪了,他赶紧扶正。
又一阵风来,碑又歪了,他再小心翼翼扶好。
梅花瓣轻轻落在丑碑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灰。
他轻声自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远方骑马农夫离开的方向:
“明年清明……他还来。
来了,也还是第二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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