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祁同伟同志伤愈后工作安排的请示”。
“鉴于祁同伟同志在孤鹰岭缉毒行动中表现英勇,为我省公安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经组织研究决定,为进一步丰富其基层工作经验,夯实业务基础,拟调任其前往……”
他停了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去哪里?”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黑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是分管人事档案的科长。
“老周,帮我查一下,咱们省最偏远的那个山区县,叫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音。
“岩台县。”
“好,岩台县。”
王建国挂了电话,继续打字。
“……拟调任其前往岩台县公安局,担任副科级侦查员。”
副科级。
一个一等功臣,一个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缉毒英雄,最终的安排,是一个偏远山区的副科级侦查员。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领导职务。
王建国打完最后一个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件的措辞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符合规定,充满了组织对年轻干部的“关怀”和“培养”之意。
他点了打印。
办公室角落里的针式打印机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在磨牙。一分钟后,一张带着油墨温度的纸,从打印机里被吐了出来。
第二天下午,这份盖着省公安厅政治部公章的文件,被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送到了省军区医院。
送文件的是政治部的一个年轻科员。
他把信封交给祁同伟的时候,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说了一句“祁警官,这是组织对您的新安排,请注意查收”,然后就转身走了,一秒钟都没有多待。
祁同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立刻拆开。
他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前世的他,在接到这个信封时,双手都在发抖。他几乎是颤抖着撕开封口,抽出那张纸,当他看到“岩台县”和“副科级”那几个字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比在孤鹰岭中枪的那一天,还要黑暗。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的,用指尖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他抽出那张薄薄的A4纸,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字都看得那么清晰,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起草这份文件时,王建国脸上那副小心翼翼又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看到了“岩台县”。
看到了“副科级侦查员”。
他甚至看到了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带着冰冷温度的公章。
他看完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另一只靴子落地时,那种带着一丝玩味的,了然于胸的笑。
梁群峰的手段,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冰冷,高效,不留痕迹。
用最合规的程序,办最绝户的事。
他把文件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他掀开枕头,把信封和那个写满了暗语的笔记本,并排放在了一起。
两份文件,一份记录着过去,一份决定着未来。
但在他眼里,它们都只是未来的呈堂证供。
他重新靠回到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他像一头蛰伏在洞穴里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真正能让他挣脱牢笼的猎人,走进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隔开两张病床的那道蓝色布帘,被一只干瘦的手,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
祁同伟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隔壁床的老人,醒着。
几秒钟后,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小伙子,那碗汤倒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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