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的盛夏，日光毒辣，把江城老街的青石板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冰棍融化的甜腻、煤炉燃烧的烟火气，还有自行车轮胎碾过路面的橡胶味。国营商店的喇叭依旧在循环播放着老歌，街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敢靠近街口那处小小的修鞋摊。
只因蹲在摊前的那个年轻人，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林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锥子，金属锥尖被布块擦得锃亮，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动作不急不缓，指节稳定有力，仿佛在打磨的不是修鞋工具，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周围路过的街坊，脚步都下意识放轻。
“那不是林辰吗？前几天被林建军打得头破血流，怎么今天就出来摆摊了？”
“看着不太一样了，你瞧他那眼神，冷冰冰的，吓人得很。”
“以前多老实的一个孩子，被欺负成那样，怕是心里憋着火呢。”
“林建军也太不是东西了，骗人家房子，还动手打人，真是丧良心。”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林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一世，他最在意旁人的眼光，生怕被人说闲话，生怕得罪人，活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可到头来，退让换不来尊重，老实换不来安稳，只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压与掠夺。
这一世，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弱者才需要博取同情，强者只需要制定规则。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蒲扇晃动的哗啦声，一个肥胖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直接挡在了修鞋摊前，遮住了林辰头顶的阳光。
林辰缓缓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蓝色的确良衬衫，肚子圆滚滚地挺在前面，裤腰带勒出一圈肥肉，脸上堆着市侩又嚣张的笑意，不是堂兄林建军又是谁。
林建军斜睨着林辰，目光扫过他额头上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嘴角的嘲讽更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丧门星。怎么，被赶出去没地方待，跑这儿来摆烂了？就凭你这破摊子，一天能赚几毛钱？够不够买个馒头吃？”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摆明了要当众羞辱林辰。
上一世，面对这样的嘲讽，林辰只会低下头，攥紧拳头忍气吞声，甚至还要陪着笑脸，生怕惹得这位堂兄更不高兴。可现在，林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林建军莫名地心里一慌。
今天的林辰，太不对劲了。
以往见了他，要么低头躲闪，要么红着眼眶委屈，哪像现在这样，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建军强压下那点不适，梗着脖子继续嚣张：“看什么看？不服气啊？我告诉你，你爸妈留下的房子和铺面，现在都是我的！你签了字按了手印，别想耍赖！识相点，赶紧滚出这条街，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看着心烦！”
他说着，还故意抬起手腕，露出手腕上那块崭新的电子表。
那是用骗来的房子租金买的。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不少人露出同情又无奈的神色，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在这个年代，林家在街坊里还算有些脸面，林建军又一向蛮横，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建军见没人敢反驳，底气更足，抬脚就想踢翻林辰面前的鞋摊。
“给脸不要脸，我让你……”
话音未落，林辰动了。
他身形极快，根本不像一个常年修鞋的瘦弱青年，手腕翻转，手中的锥子瞬间抵住了林建军抬起的脚踝，锋利的锥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血丝。
“动一下，试试。”
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冰刃，扎进林建军的耳朵里。
林建军的脚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锥尖只要再往前一分，就能刺穿他的皮肉，甚至废掉他的脚筋。
“林、林辰！你疯了！”林建军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我是你堂兄！你敢对我动手？”
“堂兄？”林辰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有你这样骗房子、动手打人的堂兄？林建军，你也配？”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林建军。
林建军下意识后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看着眼前的林辰，只觉得陌生得可怕。眼前这个人，眼神狠戾，气场逼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懦弱老实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你、你想干什么？”林建军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不然我去派出所告你！”
“告我？”林辰挑眉，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正好，我也想问问派出所，欺骗签字、伪造协议、霸占他人房产，该判几年？”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建军耳中，也传入周围街坊的耳朵里。
众人顿时哗然。
“原来是伪造协议？难怪林辰一直不服气！”
“林建军也太缺德了，欺负人家父母双亡，没人撑腰！”
“以前还以为林辰不懂事，现在看来，是林建军太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