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朝会。
司马炎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昨晚写好的《杀胡令》圣旨。墨迹已干,字字如刀。
殿内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但气氛明显和往常不一样——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司马炎的脸色,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诸位爱卿,”司马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朕昨晚拟了一道旨意,你们听听。”
他拿起圣旨,念了起来。
“自古华夏,礼仪之邦。胡人内迁,本为怀柔。然匈奴、鲜卑、羯、氐、羌五部,狼子野心,不思报恩,反生祸心……”
念到“杀无赦”三个字的时候,殿内一阵骚动。
念完最后一个字,司马炎放下圣旨,扫视群臣:“都听清楚了吧?有什么意见,说吧。”
沉默。
谁敢先说?
杀胡令这东西,说轻了是“安边”,说重了就是要人命。支持吧,得罪胡人;反对吧,得罪皇帝。
贾充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吭声,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讲。”
“陛下,这杀胡令……是不是太急了些?”贾充斟酌着用词,“胡人内迁已有数十年,各部族人口数百万,分布关中、并州、幽州各地。若贸然动刀兵,万一激起民变——”
“民变?”司马炎冷笑,“贾充,你管胡人造反叫‘民变’?”
“臣失言,臣失言。”贾充擦了擦额头的汗,“臣的意思是,杀胡令一出,胡人各部必然恐慌。他们手里有兵有马,万一联合起来造反,边关恐怕……”
“怕什么?”司马炎一拍龙椅,“朕的军队是吃干饭的?”
贾充不敢再说了,但朝堂上其他大臣开始蠢蠢欲动。
侍中庾纯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贾大人所言有理。杀胡令事关重大,不可轻率。况且天幕所示乃是未来之事,胡人目前并无反迹,若因未来之事杀现在之人,恐失天下人心。”
“失天下人心?”司马炎眯起眼睛,“庾纯,你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臣只是——”
“你只是心疼你那几个胡人奴隶吧?”司马炎毫不客气地打断,“朕听说,庾大家的庄园里,养了三百多个胡人奴仆,干活不要钱,比买牛还划算。杀胡令一下,你这三百多个劳动力就没了,心疼了?”
庾纯脸色涨红:“陛下明鉴!臣绝无私心!”
“私心不私心,朕心里有数。”司马炎冷哼一声,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意见?”
又一个站出来了——侍中王戎。
“陛下,臣以为杀胡令的时机不妥。”王戎慢条斯理地说,“眼下国库空虚,边军缺粮,若此时与胡人开战,胜负难料。不如先稳住胡人,等国库充盈、军队练好之后,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司马炎盯着他,“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胡人杀进洛阳?”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戎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杀胡令非行不可。天幕所示,胡人之祸近在眼前。若不趁现在胡人尚未做大之时果断处置,将来必成大患。”
“但贾大人、庾大人、王大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张华话锋一转,“杀胡令要行,但不能蛮干。臣建议分三步走——”
“又是三步走。”贾充嘀咕了一句。
张华没理他,继续说:“第一步,先控制胡人首领。各边郡以‘犒赏’为名,召集胡人酋长赴宴,席间一举擒拿,押送洛阳为质。”
“第二步,分化瓦解。将胡人部族打散安置,编入户籍,与汉人混居。青壮年编入军队,老弱妇孺务农。既解决了胡人问题,又补充了兵源和劳力。”
“第三步,文化同化。在胡人聚居区设立学堂,教习汉语、汉俗,使其子孙后代融入华夏。”
张华说完,殿内安静了几秒。
司马炎微微点头:“张卿这个法子,比杀光强。”
贾充阴阳怪气地说:“张大人果然高明。但臣有一个问题——召集酋长赴宴,人家能乖乖来?就算来了,人家能乖乖就擒?万一走漏风声,胡人提前造反,这个责任谁担?”
“所以此事必须机密。”张华说,“由陛下亲自挑选可靠将领执行,各边郡同时动手,让胡人来不及反应。”
“同时动手?”贾充笑了,“张大人,边郡相隔千里,怎么同时?你是会飞还是会传音?”
“这个……”
张华语塞了。古代没有电报电话,确实没法实现“同时动手”。
就在这时——
天幕亮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奏,天幕就这么亮了。
而且这一次,天幕上出现的不是纪录片,不是历史画面——
是一张地图。
一张完整的晋朝疆域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胡人各部族的分布位置、人口数量、兵力情况。
匈奴:并州、关中,人口约八十万,能战之兵约十五万。
鲜卑:幽州、辽东,人口约一百二十万,能战之兵约二十万。
羯:上党、武乡,人口约三十万,能战之兵约五万。
氐:关中、陇西,人口约四十万,能战之兵约六万。
羌:陇西、凉州,人口约五十万,能战之兵约八万。
每一组数据都精确到了个位数,每一个部落的酋长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恐怖的是,天幕上还标注了——
【刘渊:匈奴左部帅,冒顿单于后裔,野心极大。公元304年起兵反晋,自称汉王。】
【石勒:羯族奴隶出身,后成为十六国中最强军事领袖。公元319年建立后赵。】
【慕容廆:鲜卑慕容部首领,野心勃勃。其子孙建立前燕、后燕。】
天幕把这些人的名字、背景、未来会做的事,全部曝光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天幕上那三个名字——刘渊、石勒、慕容廆。
“刘渊……”司马炎喃喃道,“朕记得这个人。”
张华迅速回忆:“陛下,刘渊是匈奴左部帅刘豹之子,曾在洛阳为质,与陛下有过数面之缘。此人精通汉学,文武双全,陛下曾评价他‘器度不凡’。”
“器度不凡……”司马炎苦笑,“朕还说谁器度不凡来着?”
他又看了一遍天幕上的信息。
刘渊,起兵反晋,自称汉王。
“朕待匈奴不薄,刘渊为何要反?”司马炎的声音很轻,像是问天幕,又像是问自己。
天幕像是听到了他的话,立刻切换了画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中年匈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汉式的袍服,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字幕浮现:
【刘渊,匈奴左部帅。自幼学习汉文化,博览群书,尤精《春秋》《左传》。曾在洛阳为质,深受晋武帝赏识。但其内心深处,始终以“冒顿单于之后”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