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被掀开时,陈玄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下——这是他在现代学过的冥想技巧,没想到成了保命的本钱。
怪事。那个沙哑的嗓音凑近了,带着烟草和腐草的气息,这具阴人,怎么有热气?
一只粗糙的手按在陈玄的颈动脉上。陈玄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长期的劳损导致的震颤,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张老赶,咋了?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更年轻,带着怯意。
这具尸体……被称为张老赶的人停顿了很久,怕是活尸。
陈玄知道不能再装下去了。他睁开眼睛,在月光下对上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张老赶五十岁上下,苗族与汉族的混血特征明显——高颧骨,深眼窝,但穿着汉人的靛蓝短打,腰间挂着一串东西:铜钱、铃铛、一小袋糯米,还有一把墨斗。
你……张老赶的瞳孔收缩,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摄魂铃。
我不是尸体。陈玄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我是……迷路的书生。
这是系统在他脑海中植入的身份记忆:陈玄,湖南长沙人,家道中落的秀才,欲往贵州投亲,途中遭遇土匪,被抛尸荒野。
张老赶的眼神没有放松。他见过太多活尸——有些尸体因为怨气未散,会短暂回魂,说着人话,做着人事,但本质上已经是食人血肉的怪物。
书生?张老赶的铃铛已经握在手中,背一段《论语》。
陈玄苦笑。2026年的港大民俗系研究生,背《论语》?他只会背子曰:僵尸先生,灵幻先生,一眉道人……
但他突然想起了系统灌注的记忆。不是《论语》,是另一段文字,来自《茅山秘录》的《辨人尸七法》。
子不语怪力乱神。陈玄缓缓坐起,目光直视张老赶,但《礼记》有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我身有阳气,口吐人言,颈有脉动,目有神采——这是辨人尸第一法,前辈以为然否?
张老赶的手僵住了。
这段《辨人尸七法》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只有正式弟子才能习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你……张老赶的铃铛垂了下来,你是茅山的人?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张老赶身后,在月光下,他看到了那支队伍。
七具尸体。额贴黄符,身穿破烂的清军号衣,双手平伸,脚跟并拢,在一条狭窄的栈道上一蹦一跳地前进。最前面的尸体举着一盏白灯笼,灯芯是惨绿色的,照得那些僵硬的面孔忽明忽暗。
白僵。系统的提示在陈玄眼前闪烁,【等级:低级。特征:额有符镇,关节僵硬,嗜血,惧光。弱点:膝关节、糯米、桃木。】
陈玄的胃部一阵抽搐。这不是电影特效,这是真正的尸体,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蜡质感,有些部位已经腐烂,露出下面的肌腱和骨骼。他能闻到那股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比现代解剖室里的气味浓烈一百倍。
前辈,陈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您的队伍……好像少了一道符。
张老赶猛地回头。
第三具尸体,额上的黄符正在山风中剧烈颤动,符角的朱砂已经褪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侵蚀。
不好!张老赶的铃铛疯狂摇动,阴人听令——
太迟了。
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放坏了的蛋清,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浑浊。
吼——
尸吼声不像电影里那样夸张,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嘶鸣,带着气管被腐蚀后的漏风声。那具尸体——现在应该叫白僵——的双臂猛然下垂,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然后它转向了距离最近的活人。
距离它最近的,是一个被绑在栈道木桩上的孩子。七八岁,衣衫褴褛,嘴被破布堵住,是赶尸队用来引路的童男——阳气重,能镇阴邪,但也最容易成为僵尸的第一口血肉。
张老赶的墨斗线已经弹出。那是一根浸过黑狗血和朱砂的棉线,缠在两个木梭之间,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精准地缠住了白僵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