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阴阳逆行,天地气机紊乱,人间阳气衰微,阴气逆势暴涨,九州各地邪祟频出,妖物横行,寻常村落百姓,一到日暮便紧闭门窗,不敢踏出家门半步,生怕遭了邪祟毒手。
闽浙交界之地,横亘着一座乱葬山,此山本就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聚阴凶地,山间古坟层层叠叠,无主枯骨随处可见,百年间不知埋了多少横死之人,常年阴雾弥漫,不见天日。此时恰逢阴阳倒转的灾年,乱葬山的阴煞之气更是浓得化不开,灰黑色的阴雾如同厚重的棉絮,将整座山死死包裹,枯木枝干扭曲狰狞,宛若恶鬼伸出的爪牙,直直戳向阴沉的天际,连一丝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浓重的阴气。山风掠过,不带半分草木清气,唯有刺骨的阴冷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如同冰刀割肤,山间死寂一片,不闻鸟兽鸣叫,不见虫豸爬行,唯有坟茔间的纸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但凡踏入此地半步,便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浑身汗毛倒竖。
山腹深处,隐匿着一座尘封百年的满清皇族古墓,墓门由整块青石板浇筑而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茅山镇尸符文,符文原本以朱砂与童子血绘制,历经百年岁月侵蚀,早已发黑黯淡,失去了往日的赤红光泽。墓墙在千年阴煞与地脉阴气的持续冲刷下,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当年茅山先辈布下的封印之力,随着岁月流逝,早已日渐消融,再也压制不住墓中积攒的磅礴阴气。
古墓主殿内,停放着一具硕大的金丝楠木主棺,此木耐腐避邪,本是镇尸良材,棺盖上还压着七枚锈迹斑斑的镇尸铜钱,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正是当年茅山高人亲手布下的七星镇尸局,用以镇压墓中阴邪,保其百年不化。可今夜,甲子年的至阴之气冲顶,如同奔腾的潮水般疯狂灌入古墓之中,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封印。青石板墓门上的符文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灰末飘落,棺盖上的镇尸铜钱一枚接一枚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古墓中格外刺耳。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厚重的金丝楠木棺盖,竟被墓中涌出的浓郁阴气猛然掀开,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那是一具刚化形的小僵尸,身着绣着精致花纹的满清格格服饰,衣衫虽陈旧却依旧整洁,它肌肤莹白细腻,没有寻常僵尸的青灰死气与僵硬感,一双眼睛漆黑澄澈,懵懂天真,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周身没有半分凶戾之气,更无嗜血之意。它是墓主满清格格吸收百年阴气所化,未曾沾染过半点生灵血气,灵智初开,心性纯善干净,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与怯懦。
它笨拙地挪动着脚步,一步步走出古墓,顺着崎岖的山路,漫无目的地往下走,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山脚下的清溪村。
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晨曦的微光勉强穿透阴雾,洒在村落里。砍柴归来的小元与小芳兄妹,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踩着微凉的露水走在乡间小路上,竹筐里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两人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小芳忽然拽了拽哥哥的衣袖,脚步猛地顿住。
“哥,你快看那边,那是谁呀?”小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指着老槐树角落。
小元顺着妹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奇怪旧衣服的小家伙,缩在树干旁,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头埋得低低的,看起来孤零零的,模样可怜极了。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将妹妹护在身后,小声说道:“不知道,看着不像咱们村的人,穿的衣服也怪怪的,会不会是迷路了?”
“它看起来好害怕呀,身上冷冷的,也不说话。”小芳胆子大了些,慢慢凑过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见它没有恶意,眼神里满是怯懦,心一下子就软了,回头看向哥哥,“哥,它肯定是无家可归了,咱们把它藏起来吧,要是被村里的长辈看见,说不定会欺负它的。”
小元有些犹豫,毕竟这小家伙看着太过怪异,可看着妹妹恳求的眼神,又瞧着那小家伙怯生生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头:“好,村后有间破屋,没人去,咱们把它带到那儿去,再给它拿点吃的。”
“太好了!”小芳眼睛一亮,轻轻牵起小家伙冰凉的手,柔声说道,“你别害怕,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以后就叫你小宝好不好?”
小家伙懵懂地看着小芳,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兄妹俩牵着,一步步走向村后的破屋。兄妹二人全然不知,就在小宝踏出古墓的那一瞬间,古墓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一股沉睡了千年的凶煞之气,彻底被惊醒。
那是墓主人生前的贴身护卫,一生忠心耿耿,主人薨逝后,他自愿战死殉葬,被一同埋入这座皇族古墓。千年来,他吸收了古墓中的千年阴煞、地脉龙气,还有无数无主亡魂的怨气,早已化身为世间罕见的凶尸,只是这股凶煞潜藏极深,从未显露过半分。这具凶尸肉身早已淬炼得如同精铁,通人性,懂诡诈,更练就了隐身匿形的诡异本事,能融于阴气之中,神出鬼没,凶戾滔天,堪称乱葬山真正的地下霸主,只是一直蛰伏,无人知晓其存在。
它感应到皇族后裔小宝离开古墓,瞬间被激怒,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嘶吼,吼声中带着无尽的暴戾与霸道,周身黑红色的尸气猛然爆发,如同巨浪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虫豸尽数化为飞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顺着山间小路,朝着清溪村的方向缓缓蔓延。
清溪村东头,坐落着一座老旧的义庄,这里是茅山弟子七叔驻守之地,三十年来,七叔一直在此守山镇邪,处理山间的邪祟尸患,深得村民敬重。
此时,七叔正坐在义庄院内,擦拭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桃木剑,桃木剑剑身光滑,刻着细密的茅山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纯阳之气。他刚将符纸整理妥当,忽然脸色骤变,手中擦拭桃木剑的布巾猛地掉落在地,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乱葬山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掐起道法诀,闭目感知天地间的气机变化。只是刹那间,一股浓到极致的尸气扑面而来,这股尸气冰冷、暴戾、厚重,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威,远比他过往三十年见过的任何尸气都要恐怖,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七叔脸色惨白,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守山三十年,见识过无数僵尸,从最普通的行尸,到速度极快的飞僵,再到肉身坚硬的铁甲尸,每一种僵尸的尸气特征,他都了然于胸,只需一闻便能精准判断。
可此刻,这股突如其来的尸气,诡异至极,强横到让他心生恐惧,既没有飞僵的阴柔诡谲,也没有铁甲尸的厚重沉闷,更不是普通行尸的污浊死气,其威压之强,尸气之烈,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一类僵尸。他运转体内茅山阳气,全力抵御这股尸气的侵袭,却依旧觉得阳气受阻,周身发冷,手中的桃木剑都微微颤动起来。
“好重的尸煞……这股气息,太诡异了……”七叔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安,他死死盯着乱葬山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不是行尸,不是飞僵,更不是铁甲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恐怖的尸气?”
他穷尽脑海中所学的茅山典籍知识,翻遍祖师留下的手记,却始终无法将这股尸气,与任何已知的僵尸种类对应起来,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隐隐觉得,清溪村,乃至整个乱葬山周边,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难。
与此同时,距离清溪村数里之外,南下历练的茅山弟子陈玄,正御剑赶路,他忽然身形一顿,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从乱葬山方向传来的恐怖尸气,心中一惊,又见清溪村方向飘出一股纯正的茅山道气,知晓此处有同门驻守,当即调转方向,加快脚步,朝着清溪村急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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