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低语声渐渐消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没。
江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呼吸放缓。手术刀握在手中，刀刃向下，刃口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冷的光。他的眼睛扫过走廊两侧，那些褪色的照片和文件残页在灯光下显得模糊，却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不是活人，是盘古根据历史数据生成的虚拟原住民。
白大褂身影们继续缓慢移动，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诡异的专注。他们没有再看向江夜的方向，只是低头在走廊两侧的房间里进出，像是在完成某种被设定好的日常。
江夜没有贸然靠近。他缓缓蹲下，单手撑地，手术刀刀尖轻轻点向地面。地面是老旧的水泥，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迹，却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刀尖触碰的瞬间，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江夜眉头微皱，却没有松手。他知道这是虚拟伤害同步——盘古通过量子纠缠，让禁区内的伤害实时传递到现实身体。这里不是游戏，死亡就是死亡。
他站起身，身体微微侧倾，脚步踩得极轻，沿着走廊缓缓向前。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腐朽气息。墙壁上的标语在灯光下隐约可辨：“保密”“严禁外传”“实验区域”。每一条都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像无声的证言。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门牌。江夜的目光扫过那些门牌，手指轻轻摩挲手术刀柄。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却有几个还能辨认：“细菌培养室”“活体实验区”“解剖室”。
他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只是继续向前。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在踩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前方，走廊分岔，出现两条通道。左边通道的灯光更暗，尽头隐约有晃动的人影；右边通道则传来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在倒数什么。
江夜停下脚步，歪着头观察。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异常，像两点不肯熄灭的星火。没有立刻做出选择，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平稳，带着观察者的冷静。
“痕迹源头……”他低声重复之前听到的低语，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
就在这时，左边通道里走出一个白大褂身影。
那身影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清晰，脸上的表情不再完全僵硬，而是带着一丝疑惑。他看向江夜的方向，目光在江夜手中的手术刀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哪个科室的？”白大褂开口，声音带着那个时代的口音，语调平缓却带着审视，“我怎么没见过你？”
江夜身体微僵，却没有后退。他知道这是盘古生成的虚拟原住民，拥有独立意识和行为逻辑，完全符合所处时代的习惯和思维方式。他们能通过细节察觉“异常”——武器制作工艺、战斗技巧、行为举止、说话用词。
但他不能露出破绽。
“新调来的。”江夜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档案室那边安排的，还没来得及报到。”
白大褂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江夜的灰色裤子和黑色外套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江夜的衣服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但虚拟原住民不会直接想到“来自未来”，通常只会认为是“远方来的人”或“穿着怪异的新同事”。
“新调来的？”白大褂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那你手里的刀是怎么回事？那是手术室的东西，不能随便带出来。”
江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术刀，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笑出声。他缓缓将刀收回，刀刃贴着手臂内侧，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刚从手术室借的。”他说，声音平静，“有点事要处理，用完就还。”
白大褂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权衡这个回答的可信度。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左边通道走去，脚步缓慢而规律。
“别在实验区乱逛。”他头也不回地说，“有些门不能随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