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风峡，道路渐渐平坦。
夜幕完全降临时，胤阳看到了蓉城的轮廓——那是一片沉寂在黑暗中的钢铁丛林。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只有高楼的剪影在月色下沉默矗立，如同巨兽的尸骸。
他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停下。
车需要加油，人也需要休息。连续的战斗和赶路，即便以他现在的体质也感到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内袋里的金璃，气息波动越来越明显，苏醒就在今夜。
将车藏进加油站的维修车间，胤阳爬上旁边一栋五层居民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蓉城方向的大片区域。
他从背包里取出吴叔给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慢慢吃着。月光很亮，能清楚看到远处城市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车辆，以及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有些街道似乎被彻底焚毁了，焦黑的痕迹延伸出数里。有些建筑的外墙上有巨大的爪痕，深达数尺。而在更远的市中心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那不是人类的灯火。
胤阳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双臂骨骼淬炼已达七成半，他能清晰感觉到骨骼密度在增加，骨髓深处传来阵阵温热的麻痒感——这是骨骼在发生质变的前兆。
“炼骨境，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他正想着，胸前内袋忽然传来明显的蠕动。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袋口透出，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光芒越来越亮，带着某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要醒了？”
胤阳小心地将金璃取出，放在掌心。
小家伙的身体比沉睡前大了一圈，从尺余长到了近两尺，粗细也从拇指变成了手腕。淡金色的鳞片更加晶莹，每一片都仿佛内蕴光华，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辉。额头上那两个小鼓包，此刻已经隆起成两个小小的、玉白色的凸起，像是幼嫩的角芽。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的眼睛——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此刻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竖瞳，凝视时竟让胤阳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嘶……”
金璃缓缓睁开眼，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抬起头，对上胤阳的目光。下一刻，它琉璃色的眼睛里爆发出纯粹的喜悦，小脑袋亲昵地蹭着胤阳的手指，传来清晰的意念：
“哥哥……醒了……”
胤阳一愣，随即失笑：“会叫哥哥了？看来这次沉睡，长进不小。”
“嗯！”金璃用力点头，传递来的意念流畅了许多，“吃了……好多……光……长大了……”
它说的是吞噬寒冰蟒兽核和沉睡中吸收的灵气。胤阳能感觉到，小家伙现在的气息，已经不弱于炼肉后期的修士，而且那股天生的锋锐之意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来，试试你的新本事。”胤阳指了指楼顶边缘一根锈蚀的钢管。
金璃会意，从胤阳掌心游下，来到钢管前。它没有张嘴，只是静静盯着那根手臂粗的钢管，额间两个小角芽微微一亮。
无声无息间，钢管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而整个过程中，胤阳甚至没感觉到能量的波动。
“空间切割？”胤阳眼神一凝，“不，比那更精妙……”
他走过去捡起断掉的半截钢管，仔细查看断口。断面上，金属的晶格结构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了，不是切割，而是“湮灭”。
“这是你的天赋神通？”胤阳看向金璃。
小家伙歪了歪头，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最后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意念：“金……破万法……”
胤阳若有所思，金璃的血脉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凡。这“破万法”的神通，若是成长起来，恐怕真的能无视大多数防御。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杀手锏了。”胤阳笑着摸了摸金璃的脑袋。
小家伙满足地盘回他掌心，忽然，它抬起头，看向蓉城方向，琉璃色的眸子微微收缩，传递来警惕的意念：“那边……有东西……很凶……”
胤阳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是市中心的方向，刚才看到幽绿光点的位置。此刻，那些光点似乎更多了，而且正在移动，方向……正是城外。
“看来今晚没法安稳休息了。”胤阳站起身，将金璃放回内袋，“走，去看看。如果是威胁，趁早解决。”
他快速下楼，启动越野车，但没有开大灯，只靠着月光和增强的视力，沿着破败的环城路，朝着光点移动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市区，景象越触目惊心。
街道上开始出现大量的人类骸骨，有些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商店的橱窗全部破碎，里面的货物被洗劫一空。偶尔能看到几具怪物的尸体，大部分是变异兽，但也有少数那种青甲噬族——看来蓉城也遭到了攻击。
那些幽绿色的光点，此刻已经移动到三环附近的一片物流园区。
胤阳在五百米外停下，将车藏进一栋建筑后，徒步靠近。他攀上一处仓库的屋顶，伏低身体，看向园区中央。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园区空地上，聚集着至少三十头怪物——不是青甲噬族，是另一种东西。
它们的外形近似人形，但更加高大，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皮肤是暗紫色的，布满扭曲的黑色纹路。头部没有毛发，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和额头上三只竖排的幽绿色眼睛——那正是光点的来源。
这些怪物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燃着一堆诡异的绿色篝火。火焰中，十几具人类的尸体正在被焚烧，但火焰温度似乎不高，尸体只是缓慢地焦黑、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
而在篝火旁，跪着三个还活着的人。
两男一女，都被反绑双手，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他们显然已经绝望，只是麻木地低着头，身体不住颤抖。
怪物群中，一头格外高大的个体走出。它额头的三只眼睛格外明亮，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钢筋，在篝火中烧得通红。它走到一个跪着的男人面前，伸出另一只爪子，捏住那人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然后，它将烧红的钢筋，缓缓抵向那人的眼睛。
“不……不要……”男人发出嘶哑的哀求。
胤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些怪物，不是在狩猎，不是在觅食。它们是在享受折磨，是在进行某种残忍的仪式。
“金璃，”他低声说，“准备好。”
内袋里，金璃传来冰冷的杀意：“杀光。”
胤阳从仓库顶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沿着阴影快速移动，绕到怪物群的后方。
他要先救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