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地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祖宅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二十余道身影鱼贯而出,迅速没入废墟的阴影中,如同汇入黑暗的溪流。胤阳走在最前,气息完全收敛,步伐轻盈如狸猫。身后,胤天行、胤晨各领一队,王猛、石头、李芸等人紧随,人人神情紧绷,握紧手中兵刃。
队伍在废墟间快速穿行,目标直指东南老机械厂。沿途偶有夜行怪物被惊动,未及嘶吼,便被胤阳弹指射出的碎石或金璃一闪而逝的金线无声解决。这份干净利落,让首次参与这种行动的众人心中稍定,对胤阳的敬畏更深。
天色蒙蒙亮时,老机械厂高大的砖砌围墙已在不远处矗立。厂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寂静得有些反常。围墙两角的简易瞭望台上,隐约可见抱枪蜷缩的人影——是狼牙帮的哨兵,但显然并未尽责。
胤阳抬手,队伍立刻伏低。他侧耳倾听片刻,又凝神感知,对胤天行低语:“里面呼吸杂乱,约二十人,大多沉睡。前门两人守夜,后门一人,皆在打盹。独眼在中间厂房二楼,气息最旺,已醒,在喝酒。”
胤天行点头,对身后做了几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三股。胤天行自带五人,携绳索钩爪,悄无声息摸向侧翼,准备翻墙潜入,从内部打开后门。王猛带石头、李芸等六人,携简易木盾与长矛,埋伏于前门侧翼,准备强攻。胤晨则带领剩下八人,包括两名稍通射术的新人,占据厂房对面一处半塌的二层小楼,张弓搭箭,作为远程压制与接应。
胤阳与金璃则独立于战场之外,立于一处较高的断墙后,目光淡漠地俯瞰整个机械厂。他是压阵者,亦是最后的保障。
“动手。”胤阳意念微动。
金璃化作一道淡金细线,融入晨曦薄雾,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侧翼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哼。围墙瞭望台上的两个哨兵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脖颈处各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红线。
胤天行带人如狸猫般翻过墙头,落地无声,迅速向后门摸去。后门那守夜者正靠着门打盹,被胤天行从后捂住口鼻,干净利落扭断脖子。
吱呀——轻微声响中,后门被打开。
“敌袭——!”然而,厂房内一个起夜的帮众恰好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尖叫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妈的!抄家伙!”中间厂房二楼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正是独眼。整个机械厂瞬间炸锅,惊呼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响起。
“按计划,强攻前门!弓箭手,压制二楼窗口!”胤晨在小楼上一声令下,两支箭矢略显歪斜地射向二楼传出怒吼的窗口,虽未命中,却成功将独眼逼退,不敢露头。
“跟我上!”王猛见后门已开,内部已乱,低吼一声,举着钉了铁皮的木盾,当先冲向洞开的前门。石头、李芸紧随两侧。
前门内冲出三个衣衫不整、手持砍刀的帮众,迎面撞上王猛。“顶住!”王猛将木盾死死抵在身前,身后两人用长矛从盾牌缝隙猛刺。一个帮众收势不及,被长矛刺中大腿,惨叫着倒地,石头看准机会,手中磨尖的钢筋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捅进另一人胸膛,第一次亲手杀人,他手抖了一下,但眼神狠厉。李芸则挥动一根绑着尖锐玻璃的棍子,与第三人缠斗,虽落下风,却咬牙不退。
此时,胤天行已带人从后方杀入,与惊醒后仓促应战的七八个帮众战在一处。他独臂持刀,刀法简练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瞬间砍倒两人,展现出老兵的血勇。跟随他的新人见状,胆气一壮,嚎叫着加入战团。
厂房内空间有限,顿时一片混战。狼牙帮众虽凶悍,但被前后夹击,仓促应战,又失了头领侯三,士气低迷。而胤家这边,人数相当,训练有素,配合初显,更有胤晨在对面小楼不时射来冷箭干扰,很快占据上风。
“都给老子去死!”二楼一声暴吼,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撞破木窗,直接跳下,手中挥舞着一把沉重的消防斧,正是独眼。他双目赤红,气息凶暴,赫然有炼肉后期的实力,一斧便将一名胤家新人连人带矛劈飞,吐血重伤。
“结阵!困住他!”胤天行厉喝,与王猛、石头等五六人迅速将独眼围在中间。但独眼力大斧沉,状若疯虎,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就在这时,一直蛰伏于暗处的金璃动了。它并未直接攻击独眼,而是化作金线,在混战的人群脚边飞速穿梭,精准地划断一个又一个狼牙帮众的脚筋。惨叫声接连响起,狼牙帮本就勉强的阵型瞬间崩溃。
独眼见手下纷纷倒地,又惊又怒,一斧逼开胤天行,血红眼睛瞪向远处断墙上的胤阳:“是你!姓胤的!老子跟你拼了!”他知道今日难以幸免,竟抛开众人,朝着胤阳所在猛冲过去,想要擒贼先擒王,或者同归于尽。
“保护家主!”王猛等人急追,却慢了一步。
胤阳立于断墙,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状如疯牛般冲来的独眼。就在独眼冲至墙下,怒吼着跃起,消防斧带着凄厉风声当头劈落时——
胤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