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拐杖消失在屋顶，聋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她迈着裹过的小脚，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尖声嘶叫着扑向卫冬：“小畜生！竟敢摔老太太的拐杖？今天我就替你那个瘸腿爹好好管教你！”
在她眼里，卫家向来逆来顺受，就算被欺负也不敢吭声。今天不给鸡汤，她砸几块玻璃出气，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哪想到这小子竟敢折她拐杖，简直是胆大包天！
卫冬此刻怒火中烧，哪还管什么尊老不尊老？正愁没处发泄，送上门来的正好！
他抬腿就要踹过去——
“冬子！别冲动！”林翠兰从后面死死抱住儿子，眼泪直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就毁了！你还年轻，千万不能犯傻啊！”
与此同时，一大妈也冲过来拉住聋老太太，总算挡住了那双抓人的手，一边劝一边转向卫冬：“快！赶紧给老太太道个歉！哪有小辈这么对长辈的？快认个错！”
后院的喧闹很快引来了更多看客。二大爷刘海忠一家、许大茂的母亲和小妹，全都站在门口探头张望，却无一人上前劝阻，只当是看一出免费的戏。
聋老太太被一大妈死死拽住，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冬破口大骂：“打小我就瞧出你是个短命种！这次不过是运气好，让徐大勇那个傻子替你挡了灾。下回？哼，你这兔崽子绝逃不过！留着你，迟早是个祸根！”
卫冬被母亲林翠兰紧紧抱住，不敢用力挣扎，生怕伤到她，只能咬牙回敬：“你个孤老婆子，没儿没女，小心哪天烂在屋里都没人收尸！”
两人唇枪舌剑，毫不相让。论起揭人伤疤、戳人痛处，卫冬虽记不住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网络金句，但“专挑软肋捅”这门手艺，他可一点不差。
聋老太太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一大妈慌忙替她拍背顺气。
老太太哆嗦着手指向卫冬，喉咙里只挤出几个字：“你……你……！”
卫冬正要再补一句更狠的，忽然“啪”地一声——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猛地回头，只见父亲卫铁牛面色铁青，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这是卫冬第一次见父亲真正动怒。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卫铁牛压着火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干啥？拿你一条命去换一个老东西的命？你才多大？值得吗？你爹我还活着呢，轮得到你去拼命？滚回家去！”
训完儿子，他转身一步步走到聋老太太面前，语气冷硬如铁：“老太太，我知道你过去不是寻常人物。这些年，你瞧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咱们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可今天，你越界了。如今是新社会，不是你耀武扬威的旧年代！泥人尚有三分火性，真把我逼急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这话我撂这儿了——你最好掂量清楚，否则，后悔的是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拖着那条瘸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卫冬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被人称作“窝囊废”的父亲，竟也有如此硬气的一面——为了护住家人，竟能直面强横，寸步不让。
聋老太太被卫铁牛那双眼睛盯得脊背发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想捏个软柿子，却一脚踢上了带刺的仙人球。更令她不安的是，卫铁牛话里有话，似乎对她的过往有所察觉。这颗“定时炸弹”若不尽早清除，日后必成大患。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将息之际，院中又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谁胆子这么大，敢欺负老太太？是不是不想在这院子里住了？你们知不知道，老太太可是为国家立过功的！当年给部队送过草鞋，还协助街道办抓过敌特分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功臣老人的？”
易中海大步跨进院子，满脸义愤填膺，指着卫冬一家劈头盖脸地斥责：“老卫家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孤寡老人，必须给全院一个交代！不然我现在就去街道办举报，让你们立马卷铺盖滚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倒好，不仅不敬老，还惹她生气——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仿佛卫家犯了滔天大罪。
卫冬刚要反驳，却被父亲抬手拦住。
卫铁牛缓缓转过身，目光并未落在易中海身上，而是直直盯着聋老太太，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老太太，你真打算鱼死网破？我这条贱命不值钱，要不……咱俩玩到底？”
聋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语气一软，对易中海道：“中海，我乏了，扶我回去。”
易中海不甘心地还想说什么：“老太太，我……”
“够了！”她打断他，“这事到此为止，先扶我回去。”
易中海狠狠瞪了卫铁牛一眼，只得和一大妈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离开。
卫铁牛这才带着家人回屋。
一进门，全家人都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摆摆手，语气疲惫：“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这事就翻篇吧。往后离那老太婆远点，别跟她有任何往来。”
林翠兰忍不住哽咽：“他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要是真有办法，就赶紧解决啊！咱们不惹事，可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憋屈吧！”
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何总有人不肯放过他们？
卫铁牛长叹一声：“其实……我早年拉车时见过她一面。只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但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更没证据。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心都沉了下去。原以为父亲握有底牌，结果只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