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的身体已经被吸力扯得离地半尺,周身裹着的魔气像被无形的手撕扯,大片大片被拽入阵眼,露出底下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道袍。他那张素来端着长老威仪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角崩出的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就化作一缕黑烟。
“小贱人!我就是魂飞魄散,也要你陪葬!”
他嘶吼的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那枚幽黑的魔种突然暴涨起三寸黑芒,像一道淬了毒的闪电,直奔阿柚的心口。那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阿柚刚察觉到不对,就看见那道黑芒已经到了眼前,她甚至能感觉到魔种上带着的刺骨寒意,混着二长老身上的腥气,呛得她肺腑发疼。
她想躲,可刚才硬接爆炸的灵力反噬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腿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腕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芒逼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还好阵眼守住了,掌门的托付,她也算完成了大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扑过来,带着风露和淡淡的丹草香气,结结实实挡在了她面前。阿柚睁大眼睛,看着大师兄沈砚的后背对着她,那枚魔种整个没入了他的后心,他身上那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道袍瞬间晕开大片黑色的印子,像被墨汁泼过一样。
“师兄?!”阿柚的声音都劈了,伸手去扶的时候,才发现沈砚的身体沉得吓人,他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跄了半步,扶着她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沈砚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掉,他低头看了阿柚一眼,往常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还好……赶上了。”他刚才带着后山的弟子清理完殿外的魔修,刚冲进殿门就看见二长老放出魔种,连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
他修道百余年,早就把玄玄宗的每一个弟子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更何况阿柚是掌门捡回来的小丫头,从小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地喊,他怎么可能看着她出事。
“你傻啊!”阿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后心的伤口,可是那些黑气顺着她的指尖往里钻,凉得她心脏都缩成了一团。她能感觉到沈砚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那枚魔种在啃噬他的经脉,比最毒的毒虫还要凶狠。
二长老看见这一幕,发出疯狂的大笑,可他的笑声刚到一半,就被阵法的吸力扯得破了音。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拽进了阵眼的金光里,那些金光碰到他的皮肉就冒起白烟,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的目光还是死死钉在阿柚和沈砚身上,满是怨毒的得意。
“死……都得死……玄玄宗……我要你们整个门派给我陪葬……”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已经有大半没入了阵中,只剩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头发在吸力里乱舞,像个厉鬼。
阿柚看着沈砚慢慢软倒在她怀里,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力道轻得像片羽毛。她又转头看向倒在殿角的掌门遗体,掌门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在看着她,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玄玄宗。殿外传来弟子们的痛呼,那些刚才被魔气侵蚀受伤的同门,有的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低低的哭声顺着风飘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从她七岁那年被掌门捡回玄玄宗开始,她见过掌门坐在松树下给她讲道,见过大师兄熬夜给她补闯祸弄坏的剑,见过小师弟们偷摘后山的桃子被长老罚站,见过每个清晨玄清殿的钟声响起,阳光落在台阶上,满门弟子穿着道袍拾阶而上的样子。
这些都是她的家,是她刻在骨头里的牵挂。
可现在,有人要毁了这一切。
阿柚扶着沈砚慢慢把他放在地上,她的手还在抖,可眼睛里的泪却突然干了。她站起身,看向还在阵眼边挣扎的二长老,心里的怒意像被浇了油的火,猛地窜了起来,烧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经脉里原本已经枯竭的灵力,此刻居然又重新涌动起来,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手心的阳元玉在发烫,那块玉像是和她的心跳共振,一下一下,震得她掌心发麻。封魔阵的金光还在涨,那些散落在殿内殿外的魔气,此刻像潮水一样往阵眼涌,空气中原本腥甜的魔气味道,正在快速消散。
二长老看着阿柚一步步走过来,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周身居然隐隐泛起了和阵法同源的金光。他心里第一次涌出了恐惧,他突然发现,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小丫头,此刻身上的威压,居然比巅峰时期的掌门还要可怕。
“你……你要干什么?”二长老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他想往后退,可身体被阵法的吸力牢牢锁着,根本动不了半分。他看着阿柚站在阵眼跟前,那股无形的吸力居然没有伤到她半分,她身上的金光和阵法的金光融在一起,整个玄清殿的地面都开始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你害了掌门,伤了师兄,还杀了那么多同门。”阿柚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不是想毁了玄玄宗吗?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做梦。”
她抬起手,手心的阳元玉悬在半空,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原本还在往阵眼涌的魔气,此刻流动的速度更快了,二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半个身体终于被彻底拽入了阵中,金光翻涌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阵眼边他掉下来的半块玉佩,在地上滚了两圈,很快就化作了飞灰。
阿柚站在原地,没动。她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还在翻涌,刚才那股怒意支撑着她爆发出来的力量,此刻正在快速退去。她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沈砚,他的脸色更白了,后心的黑气还在往周围蔓延,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殿外的弟子们涌了进来,看见地上的掌门遗体和重伤的沈砚,哭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她站在一片哭声里,看着封魔阵的金光慢慢变得柔和,那些被魔气侵蚀过的地面,正在一点点恢复原本的青灰色。她守住了阵眼,守住了玄玄宗的根基,可她也失去了最疼她的掌门,还有从小护着她的大师兄,现在还躺着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风从殿门吹进来,带着外面松涛的声音,像很多个平常的清晨。阿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阳元玉的温度,还有刚才扶沈砚的时候,沾到的他的血,温热的,有点烫。她突然想起掌门之前跟她说的话,掌门说,玄玄宗的传承,从来不是靠什么天材地宝,靠的是每一代弟子,都愿意为了守护这个地方拼尽全力。
她咬了咬唇,把到了嘴边的哽咽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大师兄还伤着,还有那么多受伤的同门需要救治,玄玄宗的烂摊子,还得有人收拾。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砚的脉搏,虽然弱,却还稳着。
“会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沈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殿外的天光慢慢亮了起来,照在封魔阵的金光上,折射出淡淡的虹彩。那些涌进来的弟子们看着站在阵前的阿柚,她的嘴角还沾着血,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看上去狼狈得很,可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玄清殿里的松树,稳稳地撑住了整个摇摇欲坠的玄玄宗。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在殿里回荡,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劫难,终究是过去了。可他们也知道,玄玄宗的天,从今往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