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面色肃穆,额角甚至隐隐有细汗渗出,可见催动本源、操控九天神泉这等神物,即便对他这圣人而言,也绝非轻松之事。
多宝道人紧张地屏住呼吸,双拳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辰,满心都是期待与祈祷。
苏辰只感觉双目传来一阵温热,随即是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瞳孔深处滋生、重组。
那青碧色的神光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造化之力,更有一丝通天教主的无上剑道意志蕴含其中,试图强行贯通那被“天道”所封闭的视觉与神念通道,重塑道基。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神光没入苏辰眼中,外界的惊天异象也缓缓开始消散。
碧游宫内,重归平静,唯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道韵,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通天教主缓缓收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损耗不小。
但他目光炯炯,充满期盼地看向苏辰。
多宝道人也紧张到了极点,手心全是汗。
苏辰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眼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那种麻木与沉寂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也就仅此而已。
预想中的“光明”,并未出现。
眼前,依旧是那片他熟悉了数百年的、永恒的黑暗。
他心中并无太大失望,这个结果,他其实隐隐有所预感。
自己的“天缺”,源自穿越与系统,恐怕并非此方天地普通的“道缺”,想要以这方天地的宝物与圣人之力化解,恐怕没那么容易。
在通天教主与多宝道人紧张期待的注视下,苏辰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多宝道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期待与激动,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愕然与……深深的失望。
苏辰睁开了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虽然不再像以往那般完全死寂,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混沌色的光泽流转了一下,但……依旧空洞,无神,没有焦距,更没有普通人睁开眼时那种“看见”世界的神采。
依旧,是失明的状态。
通天教主脸上的期盼之色,也骤然僵住,随即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以及浓浓的不甘与失望。
“失败了?”
通天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耗费了珍贵的九天神泉,动用了一丝本源道力,引动如此浩大天地异象,竟然……无法破除这天缺之相?
这九天神泉配合他的本源,足以让一位濒死的准圣起死回生,重塑道基,为何连这看似“普通”的天缺都无法弥补?
多宝道人也是身形一震,脸上血色褪去,看向苏辰的目光,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与惋惜。
连师尊圣人出手都失败了……这岂不是意味着,苏辰师弟这天缺之相,乃是真正的“天道绝症”,此生再无复明可能?
如此天赋,却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这打击,未免太残酷了。
碧游宫内,一片沉默,气氛凝重。
良久,通天教主才缓缓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辰,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不甘:“苏辰……为师……尽力了。
你这天缺之相,似乎……牵连极深,非寻常道缺。
九天神泉与为师本源,竟也无法将其破除。”
苏辰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失败的不是他自己。
他缓缓重新闭上双眼,对着通天教主,再次深深一躬,声音平静而诚挚:“弟子,拜谢师尊倾力相助之恩。
师尊为弟子损耗本源,动用神物,此恩此德,苏辰永世不忘。
至于结果……苏辰早已看开,师尊不必挂怀。”
他的平静与洒脱,让通天教主心中震动,也让多宝道人更加难受。
通天教主看着苏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那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宽慰自己的话语,心中那份欣赏与惋惜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能如此想,甚好。
是为师……小觑了此缺。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
洪荒广大,无奇不有。
为师日后还会继续留意,定要为你寻得化解之法。
我通天的弟子,绝不能被区区天缺所困!”
苏辰却微微摇头,平静道:“师尊,真的不必再为弟子费心了。
弟子之道,在于剑,在于心。
剑修之路,手中之剑便是眼,心中之道便是光。
弟子修行,不靠双眼,不赖神念。
天缺与否,于弟子剑道,并无妨碍。”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自信与从容。
仿佛那困扰他数百年的黑暗,那让圣人都束手无策的天缺,在他心中,早已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磨砺剑心、坚定道途的另类资粮。
通天教主怔怔地看着他,多宝道人也呆呆地望着他。
碧游宫中,唯有苏辰平静的话语在回荡,一字一句,敲击在两位听者的心上。
“剑修之道,在于心,而非目。”
这一刻,通天教主心中所有的遗憾、不甘、惋惜,似乎都被这句话悄然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动与认可。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紧闭、身形挺拔如剑的青袍弟子,仿佛看到了一柄正在混沌中默默淬炼、终将斩破一切虚妄与阻碍的绝世神剑,正在缓缓出鞘。
道心之坚,一至于斯!
苏辰对着云床上神色复杂的通天教主,再次深深一礼,随后转身,步伐平稳地向着殿外走去。
青袍背影在宏伟的殿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挺拔与孤直。
多宝道人目送着苏辰离去,直至其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天光中,才收回目光,转向通天教主,脸上犹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惋惜与不甘,长长叹息一声:“师尊,苏辰师弟他……唉,当真天妒英才。
以他混沌道体之资,逆天悟性,若能重见光明,神念通达,未来成就,恐怕真的难以估量。
如今……这天缺之相,终究是成了他道途上最大的枷锁,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感悟更深大道,不知要平添多少艰难险阻。”
他语气低沉,充满了对这位小师弟未来道途的忧虑。
在他看来,修行越往后,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对元神心神的运用要求越高,目不能视,神念闭塞,如同蒙着眼睛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凶险万分,且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