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墨苑居铺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晏伏案,十指纤纤,灵巧地穿梭于丝线之间。金丝银线,如流水般在她指尖淌过,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在素缎上悄然绽放。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有手中这方寸之间的天地,才能让她寻得片刻安宁。
自打那日林宇在父亲面前为她“讨公道”,府里的下人果然收敛了许多。虽然私底下仍有嚼舌根的,但明面上的克扣和欺辱却是少了。
墨苑居的用度也恢复了正常,甚至多了几分殷勤。
苏清晏知道,这皆因眼前这个傻夫君。她心底的坚冰,似乎被他一点一点地撬动,那些曾被深埋的,关于希望的嫩芽,正试图破土而出。
“晏晏……你看,这凤凰的尾巴,还会闪闪发光呢!”
熟悉的稚嫩声音响起,林宇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她身边。
他几乎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视察”苏清晏的刺绣进展,像个好奇宝宝般,趴在她身边,瞪大了眼睛看她一针一线地勾勒。
苏清晏手中的绣针顿了顿,轻叹一声,无奈地放下。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林宇的“打扰”。
起初,她会觉得烦躁,觉得这个傻子碍事,但渐渐地,她发现林宇虽然言语笨拙,看她的眼神却是最纯粹的欣赏。
他会指着她绣出来的花鸟鱼虫,发出由衷的赞叹,甚至能说出一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这是用平金线绣的,自然会闪光。”苏清晏轻声解释道,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温柔。
林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几分玩味地在绣面上比划着:“亮亮……像天上的星星。”
他知道苏清晏正在赶制一件给母亲祝寿的绣品,是母亲点名要的《百鸟朝凤图》,寓意吉祥。
而他也正在借这个机会,在潜移默化中引导苏清晏对自己的价值有所认知。毕竟,要让这朵娇花真正绽放,首先得让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美,多有价值。
“晏晏绣的真好。”林宇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鬓角的发丝。
温热的呼吸拂过,让苏清晏脸颊微红。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被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牢牢吸引。
“嗯……这是送给母亲的寿礼。”她低声说道。
林宇的眼神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歪着头,傻气地问道:“那……别人家的老奶奶,也喜欢晏晏绣的东西吗?”
苏清晏一怔,随即苦笑:“傻瓜,这绣品是尚书府大少夫人所作,自然只有长辈们才能用。”
言下之意,是她的身份赋予了绣品价值,而非绣品本身。这便是古代女子,尤其豪门媳妇的悲哀。
林宇却不以为然,他摇了摇头,像拨浪鼓似的。胖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是的!晏晏绣的好,才有人喜欢!就像爹爹的字写得好,好多人都要爹爹写字一样!”
他虽然痴傻,却能一语道破苏清晏刺绣技艺的本质,那就是技艺本身所带来的价值。
这番话让苏清晏心头一颤,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刺绣可以与林尚书的字相提并论。这份来自“傻夫君”的认可,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动容。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绣嬷嬷悄悄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大少夫人,夫人请您去主院一趟。”
苏清晏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林宇也跟着跳了起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主院正厅内,尚书夫人周氏正襟危坐,眉头紧锁,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扇着风,却似乎无法驱散她眉间的烦闷。
“娘,晏晏来啦!”林宇一进门,便欢快地喊道,直接冲到了尚书夫人面前。
周氏见到林宇,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爱,但也夹杂着无奈。她招了招手,林宇便乖乖地坐到她身边,开始摆弄她手腕上的玉镯。
“媳妇儿来了?快坐。”周氏对苏清晏的态度,这几日也温和了许多。
主要是林宇“护妻”的几番举动,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虽然儿子痴傻,但对他媳妇儿是真上心,周氏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让儿子有个伴儿。
“谢母亲。”苏清晏福了福身,规矩地坐下。
周氏看了看苏清晏,又看了看正在把玩玉镯的林宇,叹了口气:“哎,再过半月,便是安国公老夫人的寿辰了。你们爹爹让我准备一份重礼,可我思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安国公府什么没有?寻常的古玩字画,只怕入不了老夫人的眼,又显得咱们尚书府没有新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苦恼。安国公是朝中老臣,与林尚书关系匪浅,这份寿礼既要体现尚书府的品位和心意,又不能过于俗气,确实是个难题。
林宇听闻此言,眼珠一转。机会来了!
他将周氏手上的玉镯褪下,又塞回她手中,然后突然指着苏清晏,大声说道:“娘!娘!让晏晏绣!晏晏绣的凤凰,比这个亮,比这个好看!老奶奶肯定喜欢!”
周氏一愣,还未及反应,旁边的丫鬟和小厮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都知道林宇是个傻子,但这话也太“傻”了吧?一个儿媳妇绣的嫁妆,能当国公府寿礼?这不笑掉人大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