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压低声音,跟说秘密似的:“她对象前两年死了,留了三个拖油瓶,还有一个老妈子。一个月赚的钱就够吃窝窝头的。一家五口人挤在一间房子里,都是打地铺才能睡。”
“哎呀!”刘大娘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怪不得淮茹不回来呢,原来过得这么惨啊!”
“谁说不是呢?”秦京茹把瓜子皮一吐,又得意起来了,“哪像我这个对象,家里就他一个男的。他爸妈带着他妹妹去西北援建了,家里三间房子,住一间,剩下两间就那么空着。”
“哎呀!京茹!”王婶子一拍巴掌,嗓门又尖又亮,“你这是找了个三职工家庭啊!”
秦京茹被这一声声赞叹声捧得差点飘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一抬头,看见日头已经偏西了,快到吃饭的点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做饭做饭去。”
一群人依依不舍地散了,边走还边议论,那声音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
秦京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对着屋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
“哎!来了来了!”秦父从屋里跑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脸讨好地看着闺女。
秦京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往秦父手里一拍:“你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一斤卤牛肉,再买点零食。剩下的钱你再买两瓶散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家最多待两天就去城里了。这两天别舍不得钱,我在家过得舒服了,以后回家随便漏点,也比你们在地里刨的工分多。”
秦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哎,对对对!闺女说得对!”
秦父拿了钱,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很。
秦京茹又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妈!你让秦大山把火烧大一点,这样羊肉才能炖烂!还有馒头多放点碱,我喜欢吃那个味儿!”
“行行行!”厨房里传来秦母连声的应和。
晚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秦京茹坐在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零食,“咔嚓咔嚓”地吃着。
秦父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盆炖羊肉和那碗红烧肉,旁边还搁着他下午买回来的两瓶白酒,时不时摸一下瓶身,跟摸宝贝似的。
秦母和秦大山把饭菜一碗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肉香。
秦父拿起白酒,“啵”的一声拔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看了看秦京茹,想给她倒,秦京茹摆摆手:“我不喝,你们喝。”
秦大山闷头坐在桌角,筷子刚伸出去夹肉,秦京茹的筷子就“啪”地打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我先吃。”
秦大山脸一黑,想发作,又忍住了,筷子缩了回去。
秦京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爸,妈,多吃点。等我在城里混好了,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她咽下肉,筷子一指秦大山:“还有你,秦大山,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跟我对象差不多大,我对象一个月38块5的工资。你看看你,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以后你怎么娶媳妇儿?”
秦大山“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涨得通红:“秦京茹!你不就是找了个有钱的城里人吗?小心以后他天天揍你!往死里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