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文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拍了一下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哎呀,对,对对对!
我是童文洁,在旅游公司当财务副总监,我们总监就是珍妮!”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打量着卢莽英俊的脸,试图从记忆里找出对应的人影,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卢莽同学……咱们是在哪儿见过的?
是公司的活动,还是……珍妮总监带我去参加的什么行业交流会?
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你可别怪我,我这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见过的人太多了。”
卢莽心里暗笑,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表情,语气带着点亲昵的调侃:“看吧,文洁姐姐,我说您贵人多忘事吧?
肯定是您平时工作太忙了,见过的人也太多,把我这小小的高中生给忘到脑后啦。”他自然地换上了文洁姐姐这个称呼,一下子把距离拉得更近,仿佛真的是相识已久的旧识。
这一声文洁姐姐叫出来,童文洁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刚坐进副驾驶、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方一凡,鼻子差点气歪了!
文洁姐姐?!
这王八蛋叫谁姐姐呢?!
那他方一凡成什么了,卢莽的侄子辈?!
这狗东西摆明了是在占自己便宜,还是在言语上欺负自己老妈!
方一凡气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脸涨得通红,扭过头狠狠瞪着车窗外弯腰含笑的卢莽,拳头捏得死紧。
童文洁也被这声姐姐叫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被一个英俊的少年这么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叫“姐姐”,还是夸她“贵人”,这种久违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微妙愉悦感,让她心里那点因为年龄和家庭重担带来的疲惫都轻了些。
“哪有,是我记性不好……”她摆摆手,顺着卢莽的话问道,“那……我们是在什么活动上见的?
商务酒会,还是行业论坛?
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个挺正式的场合,您当时穿着宝蓝色的西装套裙,特别有气质,在跟珍妮总监说话,我就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卢莽张口就来,描绘得有模有样,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更加熟稔和随意,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对了,文洁姐姐,你这个总监,是不是总是监视手下的人干活啊?”
童文洁已经被卢莽带进了“熟人”的语境里,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上号,但下意识就接话道,脸上带着被调侃的笑意:“我手底下其实就没几个人,我自己还要亲力亲为。”
方一凡在旁边听着,肺都要气炸了。
这卢莽跟他妈你一句我一句,聊得还挺热乎,这他妈是什么诡异的社交现场?!
他忍无可忍,猛地扭过头,冲着车窗外低吼:“卢莽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卢莽打断了。
卢莽像才注意到方一凡的存在,目光从童文洁脸上移开,轻飘飘地瞥了方一凡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方一凡莫名地心头一窒,后面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卢莽重新看向童文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为难的意味。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好开口的秘密:“文洁姐姐,说到这个……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童文洁正在他乡遇故知(自认为)的微妙氛围里,闻言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你说,跟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卢莽叹了口气,目光又扫过方一凡气得发青的脸,才缓缓开口:“文洁姐姐,工作再忙,家庭和孩子也不能完全不顾啊。
尤其是教育孩子这方面,真的得多上心。
您看您家一凡……”他说到这里,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从小就比较独立,不愿意去我爸妈离婚后各自新组的家庭凑合,喜欢一个人清静,这本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一凡耳朵里了,他可能……对我有点误会?”
童文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又蹙了起来,看向卢莽:“误会,什么误会?”
方一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卢莽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语气充满了无辜和被中伤的黯然:“一凡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就在班里到处说……说我命不好,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将来还要克妻克子,注定孤苦一生……所以爸妈才都不要我。
文洁姐姐,您说,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我知道一凡可能不是故意的,就是年纪小,口无遮拦。
可这话传出去,让同学们怎么看我?
我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啊?”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绪到位,把一个被恶意中伤、有口难辩的受害少年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最后那句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带着点颤音,简直听者伤心。
童文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副驾驶上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儿子,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
这种恶毒到极点的话,是她儿子说出来的?
还是针对刚刚帮过她大忙的卢莽?!
联想到卢莽的家庭情况(父母离异各自成家,他独自居住),再想到卢莽今天对自己的帮助(搀扶、正骨),最后想到儿子方一凡一贯的德行和今天在篮球场肯定被卢莽教训了的事实……
“方、一、凡!”童文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