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掠过高一三班敞开的窗户。教室里，同学们正低头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周测试卷，沙沙的书写声与偶尔的低语交织，唯有后排的角落，安静得能听见时针走动的声音。
尹淑言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边缘，目光落在那道红笔圈出的错题上，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这是她转学回来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成绩不算差，可理科的短板还是暴露无遗——数学卷上的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物理大题更是空了大半。
她想起这三年，自己远在异乡，跟着亲戚生活，每天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对着满桌的试卷发呆。那些日子里，没有熟悉的课间操，没有一起传纸条的同桌，更没有那个会把错题本推到她面前，耐心讲解每一个步骤的少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像一株独自生长的小草，在陌生的城市里慢慢扎根，也在心底悄悄埋下了对故乡、对沈嘉野的思念。可如今重逢，她看着身边从容自信的他，看着自己落后的进度，忽然觉得，那三年的离别，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堵在两人之间。
“淑言，你看这道题，我上次给你讲的思路是不是更简单？”沈嘉野收拾好试卷，侧过头看向她，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削好的铅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熟悉的温柔，可尹淑言却忽然红了眼眶。她猛地低下头，把试卷往桌肚里塞了塞，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情绪。
三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总是跟在沈嘉野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嘉野哥哥”，他会把最甜的糖果塞给她，会在放学路上帮她摘路边的小野花，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像个小骑士一样护着她。
可后来，她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约定，只是一纸转学通知，就把两人的世界隔成了两半。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那些没有她的日子，只知道，自己无数个深夜里，都会翻出小时候的照片，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站在阳光下，心里又酸又涩。
“怎么了？”沈嘉野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轻轻蹙起，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唐突了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课本上，“是没考好吗？没关系，第一次周测，大家都还在适应节奏。”
尹淑言抬起头，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沈嘉野温柔的眉眼，那些憋了三年的委屈、愧疚、遗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
“嘉野，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的，“我对不起你。”
沈嘉野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心疼取代。他太了解尹淑言了，她向来懂事，从不轻易说这种话。他连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秋日里的晚风，温柔得能抚平所有褶皱，“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从来没对不起我。”
“我走了。”尹淑言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试卷上，晕开了墨痕，“我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了，不该留你一个人，不该让你等了我三年……我知道，这三年你肯定过得不好，我却在外面，把我们一起约定好的高中生活，全都忘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沈嘉野心上。三年前，她突然离开的那天，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的行李箱消失在视线里，手里还攥着给她准备的、画满小雏菊的笔记本。那三年，他每天都会路过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巷，会在书桌前放着两人的合照，会在做题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想，要是淑言在就好了。
他从未怪过她。他知道她的父母工作调动，知道她不得不离开，只是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远方的她，一头系着原地的自己。
“傻瓜，我从来没怪过你。”沈嘉野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有难处，我等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淑言，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这三年，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没有早点联系你，没有早点去找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很多委屈吧。”
尹淑言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怔怔地看着他。她想起这三年里，自己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独自应对考试的压力，独自消化孤独的情绪，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
“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沈嘉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在课本上写下你的名字，会在放学路上，对着空气喊你的名字，会把你喜欢的小零食，一直放在书包的侧袋里，想着有一天能给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脆弱，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可当我在高一三班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尹淑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比三年前长高了，身姿更挺拔了，眉眼也更俊朗了，可看向她的眼神，却始终带着那份独有的温柔与在意，从未改变。
“嘉野，我回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再也不走了，以后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
“好。”沈嘉野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