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气裹着薄雾,漫进高一三班的教室,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致。教室里还算安静,同学们都在低头赶课前的早读任务,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可尹淑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底像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语文课本,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沈嘉野正被几个女生围着,低头耐心地讲解数学题,神情温和,语气平缓,是她熟悉又安心的模样,可此刻落在尹淑言眼里,却无端生出几分酸涩与疏离。
这份莫名的情绪,源于今早的一场小插曲,也源于她心底藏了三年的不安。
尹淑言和沈嘉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三年前她毫无预兆地转学离开,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独自在异乡度过了漫长的三年。这三年里,她无数次想念沈嘉野,却又因距离和胆怯,不敢主动联系,心里既盼着重逢,又怕时光改变了一切,更怕自己在他心里,早已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
好不容易转回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她格外珍惜和沈嘉野相伴的时光。可也正是这份珍惜,让她变得敏感又多疑,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陷入自我纠结,毕竟分开的三年,他们错过了彼此太多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能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早到校,她特意提前出门,绕远路去了沈嘉野常去的早餐店,买了他最爱喝的热豆浆,还有他偶尔会解馋的肉松面包,想给他一个惊喜。可刚走到教室门口的走廊,就看到沈嘉野和班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女生笑着递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牛角面包,还小声说着什么,女生笑得眉眼弯弯,沈嘉野没有拒绝,顺手接了过来,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氛围格外融洽。
那一瞬间,尹淑言手里的豆浆变得滚烫,却烫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失落。她脚步顿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悄悄把豆浆和面包塞到了书包最深处,没再上前打招呼,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连书包都没敢放下,生怕被沈嘉野看到她手里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不过是同学间的正常请教,女生可能是为了感谢他讲题,可三年离别带来的自卑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这三年里,他身边有了新的、更合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归来,只是多余的打扰?是不是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念及旧情,并非真心在意?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低落的情绪里。早读课上,她始终低着头,刻意避开沈嘉野投来的目光,心里又酸又涩,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坐在她旁边的陈珺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陈珺瑶是她转学回来后,第一个主动亲近她的朋友,最懂她细腻又敏感的心思,看着她魂不守舍、眼底满是委屈的模样,连忙放下笔,凑到她身边,小声问道:“淑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尹淑言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她不想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怕被笑话矫情,更怕这份误会,变成无法言说的尴尬。
可她眼底的落寞,根本藏不住。陈珺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前排讲解完题目、正转头看向这边的沈嘉野,瞬间明白了大半。
作为旁观者,陈珺瑶看得清清楚楚,沈嘉野对尹淑言的偏爱,从来都不加掩饰。会提前帮她占好靠窗的座位,会帮她整理好落下的笔记并标注重点,会在她生病时默默递上温水和退烧药,会在她背不出古诗词时耐心带着她一遍遍读,那些独一份的温柔,从来都只给尹淑言一个人。
眼下尹淑言这副模样,分明是对沈嘉野产生了误会,陷入了自我内耗。
陈珺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真诚又笃定:“你别骗我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是不是因为沈嘉野?你是不是看到早上他和别的女生说话,心里不舒服了?”
被戳中心事,尹淑言的眼眶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终于忍不住,把心底的委屈和误会,小声说给了陈珺瑶听:“我看到那个女生给他送面包,他们还一起说话,我知道我不该多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总觉得,分开的三年,一切都变了,我好像再也走不进他的世界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满是不安与自卑。三年的离别,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让她始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耀眼的沈嘉野,总担心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人,不再需要她这个迟到的青梅。
陈珺瑶听得满心心疼,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言言,你真的误会了!那个女生叫李萌,早上是找沈嘉野请教数学压轴题的,面包是她妈妈做的,特意拿来感谢他,他顺手接过,不过是礼貌而已,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些意思。”
“你仔细想想,沈嘉野对你有多好,是对别人能比的吗?他早上给你带了热牛奶,放在你书包侧袋里,还特意叮嘱我,让我课间提醒你喝,怕你早上没吃早饭胃疼。你就是因为分开了三年,心里太没安全感,才会胡思乱想,曲解了他的意思。”
陈珺瑶的话,句句恳切,可尹淑言却依旧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太在意沈嘉野,太怕失去这份失而复得的陪伴,越是在意,就越是多疑,哪怕知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依旧无法释怀心底的那份失落。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可我还是很难过,我不敢问他,我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就在两人小声交谈时,沈嘉野已经察觉到了尹淑言的异常。从早读开始,她就一直避开他的目光,整个人闷闷不乐,眼底满是委屈,这和平日里温柔爱笑的她,判若两人。
沈嘉野心里一紧,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放轻语气,轻声问道:“阿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是她熟悉的宠溺,可尹淑言却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强忍着眼泪,小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她刻意疏离的语气,让沈嘉野的心猛地一沉,更加确定她是遇到了烦心事。他蹲下身,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耐心又执着地追问:“你看着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我怎么能不管你?”
看着尹淑言依旧沉默,眼底满是委屈,一旁的陈珺瑶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开口,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沈嘉野,你别逼她了,淑言是误会你了,她早上看到你和李萌一起,还收了女生的面包,心里难过,又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