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岭的硝烟被山风慢慢吹散,断折的旌旗垂在焦黑的石缝间,草木新沾的血渍半干,凝成暗褐的印记。经历过天庭重兵压境的死战,青丘祖山上下依旧绷着一股劲,却不再是先前的惶惶不安,反倒多了几分浴火重生的悍然。往来巡守的狐族妖兵甲胄整齐,脚步沉实,望向山巅那道红衣身影时,眼底皆是毫不掩饰的敬服。
苏璃立在望妖台最高处,赤红衣袂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如同燃在云端的一团烈火。她指尖轻抵腰间那枚历代帝姬传承的狐形玉佩,玉质温润,此刻正随着她体内流转的狐帝血脉,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此前与天界神将一战,她以初觉醒的上古血脉硬撼仙兵精锐,虽胜得惨烈,灵力耗去大半,经脉间还残留着仙力冲撞的钝痛,却也彻底打出了青丘的声威,让周遭摇摆不定的中小妖族纷纷遣使来投,愿奉青丘为首,共抗天庭。
“帝姬。”
轻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小狐妖苏巧儿端着一盏盛着灵果酿的白玉盏,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是青丘旁支的小妖,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望着苏璃,满是仰慕。连日来各方妖族使者络绎不绝,殿外候着的人已排了长队,她奉长老之命前来通传,却又怕扰了帝姬静思。
“各族使者都在聚妖殿外候着,想求见帝姬,商议联兵抗天的事宜。”
苏璃缓缓收回远眺云海的目光,转过身来。她眉眼生得极艳,眉梢微挑便带几分慑人的妖异,可眼底却沉静冷冽,不见半分骄矜。接过玉盏浅啜一口,清甜中带着微冽的果酿滑入喉间,缓缓熨帖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让他们再等片刻。”她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祖山库房的上古遗物,清点得如何了?”
此前她闯入祖山圣殿解封先祖封印,不仅唤醒了蛰伏的狐族旧部,还寻得大批当年妖庭鼎盛时期遗留的重宝。如今青丘正是扩充战力、稳固军心之时,这些宝物若能善加利用,对抗天庭便多了几分底气。
苏巧儿连忙点头应道:“回帝姬,长老们已清点完毕。库房里兵器法宝数不胜数,只是大多蒙尘黯淡,长老说,这些宝物多是妖庭旧物,受损严重,寻常妖力根本无法催动,唯有契合的上古血脉,才能唤醒它们的灵性。”
苏璃眸色微动。
她早有预料。当年妖庭一夕倾覆,无数神器至宝遭仙力损毁,沦为看似无用的废器。而她身为上古狐帝唯一的血脉传人,正是唤醒这些遗宝的关键。
“带路,去库房。”
青丘藏宝库房藏于后山禁地深处,外覆三重上古迷阵,寻常妖物靠近便会被阵力绞杀。殿内宽敞恢宏,两侧石架层层叠叠,摆满了各式器物:寒光内敛的长刀、纹路古朴的宝甲、流光隐现的珠玉、篆满妖文的印玺……只是大多蒙着厚尘,灵气微弱得近乎于无,乍看之下与寻常废铜烂铁并无二致。
苏璃缓步走入,红衣拂过石架,周身淡金色的净世狐火轻轻萦绕,上古狐帝血脉的气息缓缓散开。
刹那间,整座库房骤然响起一片细碎的嗡鸣。
原本黯淡无光的器物纷纷轻颤,不少宝器表面泛起微光,如同久困逢主,争相呼应。苏璃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库房最深处。
那里悬着一柄长弓,弓身暗金流转,通体雕着九尾天狐攀云纹,弓弦以远古神兽筋脉炼制,即便沉寂万年,依旧透着一股撕裂虚空的锋锐。此乃九尾裂魂弓,昔年妖庭帝君贴身圣器,弓开可裂仙魂,箭出可碎天兵,乃是妖庭一等一的攻伐至宝。
弓旁悬着一枚方印,印身刻万妖朝拜图,气息厚重,正是万妖御心印,防御类至宝,可聚万妖妖气凝成护盾,仙兵难破。而在角落的青石台上,一块巴掌大的残破玉牌静静躺着,玉色暗沉,布满龟裂纹路,灵气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可在苏璃走近的瞬间,竟微微发烫,与她血脉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苏璃伸手拾起玉牌,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温润古老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与她体内狐帝血脉缠在一起。她心中了然,这绝非普通宝物,品级甚至在裂魂弓与御心印之上,乃是受损至极的混沌级至宝,只是以她如今的修为与血脉觉醒程度,尚无法将其修复唤醒,只能暂且收入怀中。
“皆是可用之物。”
苏璃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正欲唤醒几件圣器交由狐族大将执掌,望妖台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妖哨警报,划破祖山宁静,原本舒缓的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禁地警报!有外敌闯入!”
“不是天庭仙众,气息陌生,修为深不可测!”
苏璃眸色骤冷,周身狐火骤然暴涨,九条虚幻狐尾在身后隐隐舒展,上古狐帝威压席卷四方。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扑禁地入口。
禁地之外云雾翻涌,一道月白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容颜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他既无仙族的浩然仙气,也无妖族的暴戾妖气,周身流转着一种浩瀚古老的混沌气息,仿佛自天地初开便伫立于此。身旁两名侍从气息内敛,却皆是一界顶尖的修为,却只恭谨地立在身后,足见此人身份之尊。
狐族老将狐忠持枪横立,面色凝重如铁,身后妖兵列阵,可在那道无形气息压迫下,不少小妖已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兵器。狐忠厉声大喝,枪尖妖气翻滚:“来者何人?敢擅闯青丘祖山禁地!”
月白男子却未曾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破空而来的红衣身影上。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如同沉寂万古的湖面,被投入一粒星火。
他见过瑶池仙子,见过月宫嫦娥,见过三界无数姿容绝世的女仙,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红衣烈烈,眉眼带煞,浴过血,扛过战,一身傲骨不折于天威,艳得凌厉,强得孤绝。
“青丘帝姬,苏璃。”男子开口,声音温润低沉,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本座君玄渊,来此,一为寻一物,二为……寻一人。”
苏璃悬于半空,红衣迎风,与他遥遥相对,眸中满是戒备。此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胜此前交手的天界神将,即便她催动全部血脉,持裂魂弓相向,也未必能占得上风。可她是青丘帝姬,纵是不敌,也绝无退避之理。
“青丘不纳外客,阁下若无故寻衅,休怪我青丘刀兵无情。”
君玄渊非但未怒,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缓步上前,周身混沌气息轻轻一卷,便轻描淡写化解了狐忠突袭的枪劲,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让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刀兵无情?”他语气带几分玩味,“本座倒想瞧瞧,帝姬打算如何对我无情。”
苏璃脸色一沉,不再多言。九尾裂魂弓瞬间握于手中,暗金弓身灵光暴涨,金红色狐火凝聚成箭尖,对准君玄渊心口:“再进一步,箭下无赦。”
君玄渊脚步顿住,望着她张弓搭箭、冷艳逼人的模样,眸中笑意愈柔,全无半分杀意:“帝姬不必如此戒备。本座与天庭并非一路,反倒乐见妖族存续。天庭欲斩草除根,覆灭万妖,仅凭青丘一族,终究势单力薄,本座可助你,抗天兵,复妖庭,稳万妖。”
苏璃眉头紧蹙,心中疑虑更重。
天上从无平白掉落的恩惠,这般实力通天的人物,主动上门相助,必有图谋。
“阁下出手相助,条件是什么?”
君玄渊直视着她,目光认真而郑重,语气沉稳,没有半分轻佻:“本座所求,仅有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