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青石板地上,结着一层惨白的寒霜。
林闲双手舒舒服服地揣在崭新的棉大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阎埠贵。
阎埠贵脚边,那枚长满红锈的粗长铁钉,在这大清早显得格外扎眼。
“我……我这真是来抠泥的啊……”阎埠贵结结巴巴,浑身抖个不停。
他那副缠着白胶布的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连伸手去扶的胆子都没了。
八哥小八稳稳当当地站在永久牌自行车的真皮座垫上,脑袋一歪,扯开那中气十足的破锣嗓子。
“老算盘!做贼啦!”
“搞破坏!扎车胎!不要脸!呸呸呸!”
这骂声字正腔圆,在空旷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黑狗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压了半步。
“吼——!”
一声沉闷压抑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来。大黑狗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一股浓烈的热气直接喷在阎埠贵的脸上。
阎埠贵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墙根躲。
林闲嘴角掀起一抹嘲讽。
“三大爷,您这套说辞,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林闲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生锈铁钉,随后指了指旁边黑漆锃亮的新车。
“崭新的永久牌全钢二八大杠,带着百货大楼的钢印和发票。您这一钉子要是扎下去,这内胎立马报废。”
林闲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厉。
“咱们大院讲规矩。故意损毁他人贵重财物,这可是要吃牢饭的。”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私了,拿五十块钱出来;公办,我这就推着车,带着这根破铁钉,去找街道办和轧钢厂保卫科。”
一听“五十块”这个数字,阎埠贵的小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弹出来。
五十块钱啊!
他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的死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还要养活一大家子!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五……五十块?!”
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
“林闲!你这是敲诈勒索!你坑人啊!你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废品得了!”
“我不活啦!没天理啦!”
这惨嚎声实在太大,前院和中院的街坊四邻听见动静,呼啦啦全涌进了后院。
一群人裹着灰扑扑的旧棉袄,围在林闲的屋门前看热闹。
瘫坐在结霜石板地上的阎埠贵,此刻早没了平日里三大爷的算计威风,他一抬头,正好瞅见披着蓝呢子大衣、迈着八字步挤进人群的易中海,简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易啊!”
阎埠贵哭丧着一张老脸,连滚带爬地扑向易中海的裤腿,凄厉地哀求道:
“您可得帮我评评理啊!林闲这小子敲诈勒索!”
“我就是瞧着他这新车胎上有泥,想拿钉子帮他挑一挑,他张嘴就要我赔五十块钱啊!我哪来那么多钱呐,您快帮我跟他说说好话!”
易中海低头瞅了一眼地上那枚长满红锈的粗长铁钉,再看看林闲那辆黑漆锃亮的新车,心里立马明镜似的。
这阎老抠分明就是嫉妒眼红,想下黑手搞破坏。
不过,易中海为了维持自己在大院里“道德天尊”的形象,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和事佬嘴脸,说道:
“林闲啊,大清早的,这是闹的哪一出?”
“老阎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思想觉悟有待提高,但他这不是还没扎下去吗?车又没坏。”
“大家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张嘴就是五十块,还要闹到保卫科去,这多伤邻里和气啊?”
“这样吧,我做主了,老阎,你给林闲低头认个错,拿两块钱出来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人群里,傻柱揣着手冷哼附和:“一大爷说得在理!车一点事没有就讹五十块,林闲你丫想钱想疯了吧!”
贾张氏也在一旁翻着三角眼帮腔。
一时间,有了易中海撑腰,院里的风向全倒向了阎埠贵这边。
阎埠贵一听只要赔两块钱,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林闲站在原地,双手舒舒服服地插在棉大衣兜里,冷眼看着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林闲压根没搭理易中海的道德绑架,而是慢条斯理地冲着车座上的八哥招了招手:“小八,过来。”
八哥极其通人性地扑棱着大翅膀,稳稳停在林闲的肩膀上。
林闲摸了摸它的黑羽毛,故意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