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时,刘恒煊的意识正从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挣扎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块布满裂纹的天花板,钢筋像锈蚀的肋骨般裸露在外,几滴浑浊的液体顺着裂缝往下渗,在他脸颊旁半寸处汇成小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铺上。
“嘶——”
动了动手指,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疼。刘恒煊偏过头,看到自己的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了大半,边缘还沾着些深绿色的粘液——那是“蚀骨蠕虫”的分泌物,沾到皮肤上会像硫酸一样腐蚀,昨天为了掩护聚居点的孩子撤退,他被这鬼东西的尾刺扫中了。
这里是“73号临时聚居点”的医疗站,其实就是栋废弃的超市仓库,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空营养液瓶,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霾,是“大撕裂”后永恒的天空底色。
刘恒煊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旧伤跟着隐隐作痛。他是聚居点的“拾荒者”,靠在城市废墟里搜集物资换点生存配额,三个月前刚满十八岁,却已经带着三个孤儿过了两年。昨天的蠕虫潮来得突然,聚居点的能量护盾差点被撕开,现在想想,后背还在冒冷汗。
“恒煊哥,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小星,三个孤儿里最小的那个,才六岁,左眼因为辐射变异成了浑浊的灰色,此刻正抱着个瘪掉的营养剂罐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张叔说你再不醒,绷带就要馊了……”
刘恒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死不了。配额……换到了吗?”
昨天他拼死带回来的半箱压缩饼干,够换三个孩子半个月的基础配额,还有他急需的抗生素。
小星点点头,把罐子递过来:“换到了,张叔多给了一支营养剂,说是……说是奖励你昨天砍死了那头蠕虫。”
罐子上印着“军方特供”的字样,早被磨得看不清了,里面躺着三支蓝色的营养剂,还有一小板白色药片。刘恒煊拿起一支营养剂,戳开瓶口灌下去,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虚弱,却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这种合成营养剂,只能维持生命,填不饱真正的肚子。
“小宇和丫丫呢?”他问。
“在外面帮李婶修防护网。”小星蹲在他旁边,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绷带,“恒煊哥,你的手会不会废掉啊?”
刘恒煊心里一沉。拾荒者靠的就是一双手,要是右手废了,他和三个孩子迟早要饿死在这废墟里。他强装镇定地揉了揉小星的头:“放心,你哥命硬。”
其实他自己也没底。蚀骨蠕虫的毒液腐蚀性极强,医疗站的老式消毒设备根本杀不死,绷带下的皮肤恐怕已经烂了。
休息了片刻,刘恒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小星按住:“张叔说你要躺够十二个小时!”
“我去趟垃圾山。”他掀开被子,不顾小星的反对,“昨天好像捡到个奇怪的东西,或许能换点好药。”
所谓的“垃圾山”,是聚居点外围堆积废弃物资的地方,偶尔能捡到些战前的“古董”,运气好的话,一块完整的能量晶体就能换一支特效抗生素。昨天撤退时,他好像踢到个硬东西,摸着像块玉,被他顺手塞进了口袋。
忍着剧痛,刘恒煊一步步挪到垃圾山。这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各种金属废料和腐败物堆积如山,几只瘦骨嶙峋的变异野狗正拖着半截机械臂啃食,见有人来,龇牙咧嘴地低吼着退开。
他在昨天藏身的断墙后翻找,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温润的东西。
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
刘恒煊把它抠出来,擦掉上面的污泥——那是块巴掌大的玉简,通体乳白,边缘有些磕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既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符号,倒像是某种复杂的电路图。最诡异的是,在这灰霾笼罩的昏暗光线下,玉简竟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触手生温,完全不像在垃圾里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看,玉简质地坚硬,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玉石。
就在他的指尖再次按在那些纹路中央时,玉简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吓得他差点扔出去。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他手腕上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印记,转瞬即逝。
同时,一段晦涩的文字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直接烙印进去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气行周天,力锻体魄……此为《九转炼神诀》,凡俗可修,引气入体,锻骨伐髓,可窥长生……”
刘恒煊懵了。
这什么东西?幻觉?还是辐射导致的精神错乱?
他用力晃了晃头,那段文字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附带了一些奇怪的“图像”——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吞噬周围的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白气。
“引气入体……锻骨伐髓……”他喃喃自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听过老人们讲的故事,“大撕裂”之前,世界上流传着关于“仙人”的传说,那些人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难道……这玉简是真的?是那些传说中的“修仙传承”?
荒谬。
刘恒煊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人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还长生不死?他正想把玉简揣回兜里,先去换点抗生素再说,右臂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低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绷带下的皮肤竟然在冒烟,深绿色的毒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虽然还在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瘙痒,像是伤口在快速愈合。
而那枚玉简,正贴在他的胳膊上,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些。
“这……这是……”刘恒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蚀骨蠕虫的毒液连军方的抗毒血清都很难彻底清除,这玉简竟然……
他猛地想起脑海里的“图像”,那个模糊人影的呼吸节奏。鬼使神差地,刘恒煊学着那人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灰霾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无数极其细微的、带着能量的颗粒被吸入肺中,顺着喉咙往下沉,最终汇聚在丹田的位置,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当他按照“图像”里的方式呼气时,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伤口的灼痛感迅速减轻,连胸口的旧伤都舒服了不少。
“真的……是真的!”刘恒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不是在做梦!这玉简里的东西,真的能让他变强,甚至……治好他的伤!
就在这时,聚居点的警报突然凄厉地响起,划破了废墟的死寂。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