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凌晨的城市里穿梭，像一尾沉默的鱼，滑入更深的水域。
周述白开车时很安静，只有指尖偶尔在方向盘上敲击的节奏，暴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沈知意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的伤，是昨晚弄的？”
“嗯。”周述白瞥了眼右臂上那道新鲜的疤痕，“沈振业背后的人派了清理小队。我提前截住了。”
“清理小队？”沈知意转过头看他，“灭口？”
“对。”周述白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沈振业知道的太多。他背后那个人，不会让他活着出CCU。”
“可他还活着。”
“因为我的人先到了。”周述白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但活不了多久。那种神经毒素，一旦发作，没有解药。”
沈知意的手指蜷缩起来：“顾清池也救不了？”
“他不想救。”周述白看了她一眼，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沈知意，你得明白一件事——在那个组织里，‘医生’从不行医救人。他只做两件事：获取情报，清除障碍。”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前停下。楼体墙皮剥落，窗户大多蒙着灰尘，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到了。”周述白熄火，解开安全带，“跟紧我。”
沈知意跟着他下车，走进漆黑的楼道。没有灯，只有周述白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前方。他们上到四楼，周述白在402门前停下，没有掏钥匙，而是抬手在门框上方摸索了一会儿。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不是沈知意想象中的普通民居，而是一个被彻底改造过的空间。墙壁覆盖着深灰色的吸音材料，房间里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一圈柔和的LED灯带。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桌，上面摆着三台并排的电脑显示屏，此刻都黑着屏。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整面墙的显示屏，此刻正分割成十六个小画面，显示着大楼周边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
“坐。”周述白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走到墙角的冰箱前，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这里绝对安全。屏蔽了所有信号，墙体夹层有铅板，防弹，防爆，也防窃听。”
沈知意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你平时就住这里？”
“这是其中一处。”周述白在桌对面坐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黑的、带着疲惫的眼睛，“我有七个安全屋，这是最隐蔽的一个。连顾清池都不知道。”
听到那个名字，沈知意的手指收紧，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现在，”她抬起眼，看向周述白，“告诉我一切。从最开始。”
周述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在桌面的触控板上点了两下。三台显示屏同时亮起，左侧屏幕开始自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三年前，2019年3月的一个雨夜。画面里，年轻的沈知意浑身湿透地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厅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她抬头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这是我？”沈知意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对。”周述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你去找陆靳珩，想用沈氏最后的核心技术换一笔救命钱。你在那里等了四个小时，但他没见你。”
画面跳转。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显示同一栋楼的顶层办公室。陆靳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他的特助推门进来，低声说了什么。陆靳珩转过身，表情冷漠地摇了摇头。
“他当时就在办公室。”沈知意说，陈述句，没有疑问。
“在。”周述白点头，“而且他清楚地知道你就在楼下。但他选择不见。因为他需要你更绝望一点，需要沈氏的股价再跌一点，需要你父亲手里的筹码——那份抗癌药的原始研究数据——变得足够便宜。”
沈知意闭上眼睛。即使已经猜到了真相，亲眼看见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继续。”她睁开眼，声音平静。
中间屏幕亮起，显示一份加密文件。周述白调出其中一页，那是一份医疗记录：
**患者：沈柏年
年龄：58
诊断：慢性神经毒素中毒（累计性）
毒素来源：GH-7型改良制剂
首次中毒时间：2018年11月（推定）
送检样本提供者：顾清池（代号：医生）
检测单位：国际刑警组织法证实验室（加密编号：ICPO-FL-2019-0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