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捧着那根烤玉米,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风里,一口接一口,吃得满脸是油。
烫,他嘶着气。
香,他嚼得眼睛发直。
楼下三十多号人,眼巴巴看着。有人吞口水的声音大得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
“陈、陈师傅……”一个裹着军绿色棉袄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眼睛黏在玉米上,“啥味儿啊?”
老陈没理他,把最后一口玉米芯啃干净,连上面焦黄的玉米粒都没放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三楼阳台。
苏暖暖正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吹了吹,递给旁边的陆烬。
陆烬接过去,没急着吃,先撕了条肉,递到苏暖暖嘴边。
苏暖暖就着他的手,低头叼走,腮帮子一鼓一鼓。
两人站在寒风里,背后是暗红色的炭火,面前是油汪汪的烤肉,旁边还有半盘洗干净的青椒和蘑菇。
画面和谐得刺眼。
“苏、苏小姐……”楼下有人喊,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能……能分我孩子一口吗?就一口!孩子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
苏暖暖低头看了一眼。
女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孩子裹得像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烤架上的肉。
苏暖暖夹起一根烤肠,用纸巾包了包,朝楼下晃了晃。
“接好。”
烤肠抛下去。
女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烫得手指发红,却死死抓着。她撕开包装,掰了一小截,吹了吹,塞进孩子嘴里。
小女孩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香!”她含糊地说,伸手还要。
女人自己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烤肠全给了孩子。
楼下的人群骚动起来。
“苏小姐!我也要!我用东西换!”
“我有蜡烛!三根!换一串肉!”
“我出钱!五百!不,一千!”
“我帮你扫雪!扫一个星期!”
苏暖暖没理。
她夹起最后一片烤蘑菇,送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眯起眼。
然后她关了炭火,用夹子把剩下的炭埋进灰里。
“没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寒风里,清晰得吓人。
“收工。”
她转身,拉开阳台门,走进客厅。
陆烬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楼下的人群静了三秒,然后“轰”地炸开。
“别走啊!再烤点!”
“我还没吃到呢!”
“苏小姐!苏小姐你开开门!咱们商量商量!”
“陈师傅!您跟301熟,帮我们说说话啊!”
老陈把玉米芯扔进垃圾桶,抹了把嘴,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阳台门,又看了眼骚动的人群。
“都散了!”他吼了一嗓子,橡胶棍在地上敲了敲,“该扫雪的扫雪,该回家的回家!聚这儿干嘛?!”
“陈师傅,您不能这样啊……”军绿棉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刚才可吃了人家的玉米,帮大伙儿说句好话呗?您看,这大冷天的,谁家不缺口热食……”
老陈看了他一眼。
“王老四,”他说,“昨天在群里骂301偷电的,有你吧?”
王老四脸色一僵。
“我……我那不是……”
“滚蛋。”老陈不耐烦地挥手,“有本事自己弄吃的去,别在这儿跟要饭似的。”
王老四脸涨成猪肝色,想骂,看了眼老陈手里的橡胶棍,又憋回去了,嘟囔着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但不少人都一步三回头,盯着301的阳台窗户。
那里,窗帘已经拉上了。
客厅里,苏暖暖窝回沙发,从系统空间里拿出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
“嗝。”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陆烬坐在对面,正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擦得很仔细,指缝,指甲,手背,每一寸都擦到。
“手艺不错。”他说。
“还行。”苏暖暖又喝了口可乐,“炭火候刚好。”
陆烬把用过的湿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