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岁右手长鞭如龙蛇游走,鞭梢卷起鬼物,手腕一抖,劲传鞭梢,鬼物齐齐崩碎。偶尔有鬼物突袭到身前,左手短剑如灵蛇吐信,一剑封喉。她与姜筹、周野、憨憨互为犄角,攻守相顾,滴水不漏。
姜筹赤手空拳,气血冲霄。拳法刚猛无铸,每一拳轰出,炽烈的拳风波及处,鬼物便震得粉碎。他牢牢护在俞岁左侧,拳风如墙,将侧面涌来的鬼物尽数轰成碎片。
周野以俞岁借他的长剑为兵,剑出如春水初生,柔而不弱。初时他只是依样画瓢,照着北斗七星应劫剑的传承运剑,一招一式规规矩矩,分毫不差地暗合七星轨迹。那些剑招本就对应着星辰运转的天然节律,他在生死厮杀的战场上反复演练,渐渐悟透——招式之间的转换从不是死板的顺序,那些轨迹不是束缚人的锁链,是顺着心意流淌的河流。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不再刻意去想招式,剑势随心而变,随心而转,如臂使指,如呼吸般自然。剑意既成,招出于心,一剑递出,便是最适合当下的一剑。
他跟在姜筹和俞岁身侧,与憨憨互为照应,将冲上来的鬼物一波波斩杀。剑光每一次亮起,都有一片鬼物无声倒下。
可那些鬼物杀不胜杀,一波倒下,一波又起,仿佛无穷无尽。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了细流。
城外,鬼将们面容扭曲,眼眶里的鬼火剧烈跳动。他们不想攻城,八百年前那一战的惨烈,至今还刻在整个幽冥的记忆里。可黄泉王令的力量正一寸寸碾碎他们的意志,像磨盘碾过谷粒,嘎吱作响,慢得让人发疯。
最终,他们的意志彻底被王令碾碎。眼眶里的鬼火变得呆滞,像熄灭前的最后一点余烬,动作变得机械僵硬,嘶吼着发起了冲锋。
鬼将数量太多,他们的突然介入,如一把把尖刀捅进守军防线,城头各处瞬间告急。
青衫老者面色一沉,手中小印往空中一抛。小印迎风而长,化作一方大印悬在城中央,印面上符纹流转,显出一座微缩的城池,一花一草,一砖一瓦,纤毫不差。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印中洒落,氤氲在城中每一个守卒身上。守军气势陡变,原本各自为战的兵卒仿佛与整座城池融为了一体,气机相连,如城如渊。刀盾兵举盾,长枪兵挺枪,弓弩手引弦,无需号令,阵势自成。金光流转间,众人之力汇聚于盾面枪尖,竟能与身经百战的鬼将分庭抗礼。
青婵站在城楼最高处,红衣猎猎。她看着城头巷尾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些她日日注视、陪伴了八百年的面孔,一张张消失,像烛火被风吹灭,像星辰坠入深渊。
她的目光越过城头,投向城外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她清楚,有一道目光正从暗处投来,如毒蛇盘踞,吐着信子,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破绽,等着这座城的底牌彻底耗尽。
城外,鬼王们终于动了。
一尊尊鬼王同时扑向城边,鬼气如怒潮翻涌。城中高手尽数迎了上去——绝不能让它们入城,一旦鬼王破城,城中百姓便再无生路。
青衫老者一口精血喷出,血雾融入悬在城中央的大印。印上那座微缩城池光华大盛,与脚下真实的城池呼应共鸣,整座城都在微微震动。迎战的众高手气势陡变,仿佛与整座城连为一体,战力暴涨数分,每个人身上都腾起了一层凝实的罡气。
持弓的女子立于城楼顶端,长弓横陈。那弓通体赤红,弓身如凤凰展翅,弓弦如凤羽凝丝,弓梢雕成凤首,凤目嵌着两颗赤红的宝石,弓臂上羽毛状的纹路层层叠叠,如凤凰收拢的翅膀。她闭目凝神,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身后浮现出一头巨大的凤凰虚影,羽翼遮天,双目如炬,清越的凤鸣之声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弓意,是封印在弓中的凤凰残魂。
女子睁眼,搭箭开弓。弓弦拉满的瞬间,凤凰虚影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鸣叫,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凝入箭矢。箭矢离弦,化作浴火凤凰,通体赤金,翎羽如熔岩流淌,双翼展开足有十丈,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凤凰俯冲,朝着最前方那尊鬼王狠狠撞去。
那鬼王浑身骸骨如山,周身缠绕着惨白的鬼火。它怒吼一声,鬼火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骨盾。凤凰撞上骨盾的瞬间——
轰!
天地震颤。骨盾瞬间碎裂,骸骨山轰然崩塌。鬼王的身躯被凤凰贯穿,炸开漫天骨屑,在凄厉的惨叫中彻底崩解,被凤凰的余火点燃,烧成了灰烬。
可更多的鬼王扑了上来。
一尊通体漆黑的鬼王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鬼城虚影。城中万鬼齐嚎,声浪化作实质,如海啸般压向城头。持双锤的壮汉踏前一步,双锤狠狠对撞,雷纹炸开,化作一道雷霆屏障,硬生生将那毁天灭地的声浪挡住。雷光与鬼嚎交织,炸得城头砖石飞溅,壮汉双臂青筋暴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滴落,却半步不退。
一尊身形如枯树的鬼王张开双臂,无数藤蔓般的鬼气铺天盖地攀附上城墙。藤蔓上长满倒刺,泛着幽绿的毒光。瘦削剑客身形一闪,剑光如匹练横空,将藤蔓寸寸斩断。可藤蔓斩断又生,越缠越多,他咬牙挥剑,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藤蔓挡在城墙之外。
一尊通体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鬼王张口喷出一片火海,火焰中无数鬼脸嚎哭挣扎。陆星阑横枪而立,朱雀焚宵枪上赤芒大盛,与那幽绿鬼火狠狠撞在一起。赤与绿交织,烧得空气都扭曲了。她咬牙挺枪,枪尖一次次刺穿火海,将鬼火步步逼退,身后三名武将各举盾牌,死死挡住飞溅的火星。